“量呗,我这身子骨,结实着呢,一顿还能吃两碗腊肉,喝二两……”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就卡了壳。
赵铭盯着血压计,眉头越皱越紧,又重新量了一遍,转身去请程华梅。
“程老师,您来听听。”赵铭把听诊器递过去,神色凝重,“血压一百七、一百,心律不齐,早搏不少。”
程华梅听完,把听诊器一摘,目光在秦德发脸上转了一圈。
“老哥,你血压太高了吧,心脏还乱跳。平时是不是头经常晕、胸闷、晚上躺平了喘不上气?”
秦德发眼神闪躲,梗着脖子,嘴还硬。
“那是这两天没睡好,人老了,谁还没个头疼脑热,我喝了一辈子苞谷酒,吃了一辈子腊肉,不是也活了六十八岁?”
“你这哪是头疼脑热!”程华梅被他气笑了,“你听我一句劝,这两天就去县医院,做个心电图,再做个心脏彩超。”
“酒,别喝了,腊肉、咸菜、熏肉,都得停。你知道这些东西多少盐吗?盐吃多了,血压往上蹿。”
“我……”秦德发还想犟。
“你犟什么嘛?”程华梅有点发火,“等你自己有感觉,躺下起不来了,那就是脑溢血、心梗,说倒就倒,连抢救的工夫都没有。”
秦德发还有点不为所动,王桂芳急的一把揪住他的袖子,开始数落。
“你听到没有!医生的话你还当耳旁风!天天偷着喝,腊肉一顿不吃就叫唤,我看你是不要命了!今儿我就把你那酒坛子给砸了!”
“别砸别砸,”秦德发耷拉着脑袋,“我戒,我戒还不行吗,我少喝点嘛。”
“老人家们,都过来,都排着队,一个一个量!”赵铭朗声说,“血压高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不知道,知道了还不当回事。量完了,高的,我给你们写清楚,该吃药吃药,该去县医院复查复查,千万别硬扛!”
晒谷场上,很快排起了一条长队。
赵铭给老人量血压,何苗低头飞快地记录,林嘉欣在旁边,一边给抱孩子的老人叮嘱,一边给每个人量血糖。
一圈量下来,十个人里,有七八个血压偏高。
不少人活了大半辈子,压根不知道自己有这毛病;还有的明明知道,却嫌药贵,舍不得天天吃,血压一降就偷偷停药。
林嘉欣拉住一个正要悄悄溜出队伍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姓刘,儿女都在外地,一个人住在村尾,腰佝偻着,脸色发青。
“奶奶,您血糖也高,心脏听着也不太好,怎么不去前头问问?”林嘉欣扶住她的胳膊。
刘婆婆把手一缩,挤出一个为难的笑。
“丫头,不碍事的,老毛病了。”她把手往袖子里一缩,
“去县医院,一来一回,车费、检查费,又是一笔钱。我这把老骨头,熬熬就过去了,不拖累儿女,也不拖累国家。”
林嘉欣的鼻子,莫名一酸。
“奶奶,”林嘉欣握着老人那双干瘦、布满裂口的手,“您这不叫拖累。国家有政策,老年人慢性病、住院,都能报销一大半,您要是真熬出个大病来,那才是又花钱、又让孩子揪心。”
她回过头,朝杨德顺喊。
“杨医生,刘奶奶这情况,您记下来,回头上门量血压,盯着她吃药,别让她跑了。”
“哎!包在我身上!”杨德顺应得响亮。
给老人查完了身体,程华梅又把何苗和林嘉欣拉到一边,三人对着一群躲躲闪闪、交头接耳的老太太,犯了难。
“大婶子、大姨们,“何苗鼓足了勇气,红着脸喊,“咱们这儿,还能给三十岁以上的姐妹、阿姨,登记两癌筛查,就是宫颈癌、乳腺癌的检查。到时候镇卫生院、县医院有免费的名额,你们可一定得去!”
话音刚落,老太太们就像被烫了一下,连连往后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