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初希孤零零地站在冰冷的月光下,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依宁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回廊深处。
如同看着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正一点一点从指缝中流逝,而她却连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翌日清晨,一封来自宫中的急诏打破了礼王府压抑的平静。垂帘听政的皇後召叶初希即刻入宫觐见。
叶初希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脸色比往日更加冷峻。
她迅速整理好朝服,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恢复了那个冷硬无情的礼王面具。
入得宫来,气氛却有些异样。
皇後并未在常议事的御书房,而是在安帝养病的寝殿外殿召见了她。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气氛凝重。
“礼王,”皇後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陛下龙体……恐有反复。昨夜呕血数次,太医还有你师父都束手无策。”
叶初希心中一凛,竟然连乔知微都没有办法了吗?
安帝中风瘫痪已久,一直靠药吊着命,如今呕血,怕是油尽灯枯之兆。储位空悬,这消息一旦传出,必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儿臣惶恐。”她垂首,声音沉静无波。
皇後目光如刀,深深剜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翻涌着怨毒与刻骨的恨意。
她两个嫡子——太子死于虎口,六皇子身陷囹圄,最大的获益者是谁,昭然若揭!
她绝不信其中没有叶初希的手笔!
可恨那断案如神的上官羽也未能揪出礼王的把柄,她纵有滔天恨意,此刻也只得强压下去,徒留满心不甘。
她幽幽开口:“陛下病重,国本不可再虚悬。然立储乃国之大事,非本宫一人可专断。宗室元老丶内阁重臣,皆需共议。”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礼王近来所为,朝野有目共睹。然……树欲静而风不止。越国那边,近日陈兵边境,似有异动。朝中亦有人言,礼王与长宁公主关系……,恐于国不利。”
叶初希的心,猛地一沉。
“皇後娘娘明鉴!”叶初希立刻跪下,声音铿锵,带着被质疑的“悲愤”。
“儿臣对父皇丶对安国,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王妃苏氏,自入我安国,谨守本分,从未与母国有所勾连!越国狼子野心,陈兵挑衅,实乃寻衅滋事,与王妃何干?此等污蔑,实乃乱臣贼子欲动摇国本,离间天家,其心可诛!恳请娘娘彻查,还儿臣与王妃清白!”她将矛头直接引向“乱臣贼子”,姿态摆得极正。
皇後看着她,沉吟片刻,似在权衡。
“本宫自是信你。然,衆口铄金,积毁销骨。值此非常之时,礼王更需谨言慎行,避嫌为上。王妃她……”
皇後语气微顿,“为安国计,也为礼王你自身计,或许……该有个决断了。”
赤裸裸的逼迫!
要麽斩断情丝,与苏依宁彻底切割;要麽背负“通敌”嫌疑,彻底失去问鼎储位的资格!
这是逼她在权力和苏依宁之间,做出最终的选择!
叶初希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冰冷的“0%”再次在叶初希脑中尖锐回荡……
“儿臣……”叶初希喉头艰涩。
“皇後娘娘,臣妾苏依宁,求见。”
一个清冷如玉磬的声音,自殿外清晰传来。
叶初希浑身一震,回过头去。
只见殿门处,逆着光,苏依宁一身素净的王妃宫装,身姿挺直如傲雪青松。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却点了一抹朱红,衬得她清冷的眉眼愈发惊心动魄。
她一步步走进殿内,步伐沉稳,目光平静地迎上皇後审视的视线,也……扫过了跪在地上的叶初希。
她的眼神在叶初希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与温柔。然後,面向皇後,缓缓跪下,声音清晰而平静,响彻整个压抑的大殿:
“臣妾苏依宁,愿自请下堂。”
她双手捧起一个极其精致的紫檀木小礼盒,“此乃九转延魂丹,世间仅存一枚。陛下服下,三日之内,龙体必愈。臣妾愿以此丹,并和离书一封,以证礼王殿下清白,安朝野之心!”
风,自殿外呼啸而入,卷起冰冷的尘埃。
也卷走了,叶初希最後一丝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