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初希的瞳孔微微缩紧,随即又无力地扩散开。
她当然知道。
这寒潭本身就是刑罚的一部分,寒气会不断侵蚀生机,加速死亡。
“那……师父……是来……送我……最後一程的?”叶初希喘息着,断断续续地问,语气里满是绝望的味道。
乔知微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擡起了一只如玉般的手,指尖萦绕起一点极其柔和丶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乳白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如同初春清晨的第一缕曦光,温暖而纯净。
光点轻飘飘地落下,没入叶初希的眉心。
刹那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春水,猛地冲入叶初希冰寒刺骨丶剧痛肆虐的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精纯丶温和丶浩瀚无边。带着不可思议的生机,所过之处,让盘踞在经脉中暴虐的噬魂鞭力量,如同冰雪遇到烈阳,发出滋滋的丶仿佛被灼烧消融的声音,迅速溃散!
温暖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冷,生机开始强行唤醒被冰封和破坏的肌体。
伤口处传来剧烈的麻痒感,那是血肉在快速生长丶愈合。识海中翻腾撕裂的痛苦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留下一种劫後馀生的疲惫与空明。
“呃……”
叶初希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感受着这久违的温暖和力量回归的舒畅感。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不堪,伤势远未痊愈,但那股致命的阴寒和灵魂撕裂感,确实被这强大的力量强行压制丶驱散了!
她看向乔知微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师父向来高高在上,竟然会耗费如此珍贵的本源真元来救她这个“罪徒”?
“师父……”叶初希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丝真切的疑惑和感激。
乔知微收回了手,指尖的光芒散去,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加苍白了一分。“你我师徒一场,不必谢我。”
她顿了顿,正色道。
“天门山已无你容身之地。待你伤势稍缓,能行动时,立刻离开此地。从此以後,你与天门山,恩断义绝,再无瓜葛。若再以天门山弟子身份行走,或为祸世间……”
乔知微的声音陡然转寒,“天涯海角,我必亲手取你性命。”
没有想象中的绝望和愤怒。叶初希在短暂的错愕後,脸上反而浮现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叶初希眼眶微红。
“弟子……遵命。谢师父……救命之恩,更谢……驱逐之恩!”
乔知微没有再说话,只是最後深深看了叶初希一眼,仿佛要将这个矛盾而疯狂的弟子烙印在记忆深处。
然後,她转过身,雪白的衣袂飘然拂过潮湿的岩石。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径直走出了阴暗寒冷的山洞,消失在洞口的光影之外。
山洞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寒潭水轻轻拍打岩石的细微声响,以及叶初希粗重
却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温暖的力量还在体内流转,修复着残破的身躯。叶初希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力量一丝丝回归的微弱感觉。
她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
也罢。
世界这麽大……还有那只漂亮又神秘的小凤凰……她的“散修”生涯,似乎……才刚刚开始呢。
叶初希没有想到,能这麽快就与苏依宁相遇。
破庙的篝火噼啪作响,橘黄色的火苗舔舐着潮湿的木柴,驱散着初冬的寒意,也在叶初希苍白的脸上投下跳跃的光影。
“阿宁姑娘救命之恩,叶某没齿难忘。”
叶初希的声音依旧带着重伤後的沙哑,但精神头明显好了许多。她甚至试图坐得更直一些,牵动了伤口也只是微微蹙眉,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看似无害的笑意。
“只是……萍水相逢,姑娘为何出手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