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灼灼,带着一丝玩味,直视着对面静坐调息的苏依宁。
那双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穿透“阿宁姑娘”脸上那张薄如蝉翼丶精巧无比的□□。
苏依宁心中警铃微作。这少女,敏锐得不像话。
她垂下眼睑,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篝火旁一根枯枝,声音刻意放得低沉平稳,带着特有的疏离。
“路见不平罢了。姑娘伤重至此,倒在荒郊野岭,任谁见了,总不好视而不见。”
她顿了顿,擡眼看向叶初希,“倒是姑娘,身负如此重伤,又似乎……并非寻常散修?”
她目光扫过叶初希那身虽然残破不堪,但布料和隐约可见的暗纹,都昭示着不凡出身的里衣。以及她身上那股即使重伤也磨灭不掉的,属于大宗门弟子特有的某种气息残留。
叶初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狡黠。
她像是没骨头似的往後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干草堆里,丝毫没有被戳破的窘迫。
“阿宁姑娘好眼力。实不相瞒,小女子确实曾有幸在某座‘名山’上混过几天饭。可惜啊,性子野,不懂规矩,犯了点‘小错’。这不,就被扫地出门了。”
她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扫地出门”四个字,却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戏谑。
苏依宁心中微动。
天门山噬魂鞭……那可不是“小错”。
放走她的动机?被重罚驱逐後的态度?还有她此刻这副看似慵懒无害丶实则暗藏机锋的模样……都让她感到一种强烈的探究欲。
这感觉,甚至隐隐压过了她身为魔界凤凰丶对仙门弟子本能的警惕和排斥。
“哦?‘小错’?”苏依宁不动声色地追问,指尖的枯枝被轻轻折断。
“嗯,”叶初希点点头,眼神飘向破庙外漆黑的夜色,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追忆,
“大概就是……不小心放跑了一只特别漂亮的小鸟吧。羽毛金灿灿的,可好看了。可惜啊,山上那些老古板,非说那是魔物,碰不得。”
她说着,还惋惜地咂咂嘴,仿佛真的只是在惋惜一只漂亮的鸟。
金灿灿的羽毛……漂亮的小鸟……这分明是在指她。这人是故意在试探她。
苏依宁藏在袖中的手瞬间握紧,体内因重伤而蛰伏的凤凰真炎,都差点不受控制地窜动起来。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杀意,面具下的脸色冰冷一片。
“漂亮的小鸟?”苏依宁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仙魔有别,姑娘此举,怕是犯了忌讳。”
“忌讳?”叶初希嗤笑一声,转回头,目光重新锁住苏依宁。那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纯粹。
“我管它仙魔还是人妖,好看就是好看!我叶初希行事,只凭本心,管他什麽狗屁忌讳!放跑了就是放跑了,再来一次,我还放!”
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顾後果的疯狂劲儿。
篝火噼啪一声爆响,火星四溅。
破庙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苏依宁彻底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丶眼神却执拗疯狂的少女,第一次感到一种无法掌控的茫然。
这个人,和她认知中所有仙门弟子都不同。她不怕死?还是……她根本就是个疯子?
叶初希却像是说累了,打了个哈欠,裹紧了身上的外袍,嘟囔着:“好困……阿宁姑娘,借你地方睡会儿,不介意吧?放心,我睡觉很老实的。”
说完,也不等苏依宁回应,真的就蜷缩起来。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不是出自她口。
苏依宁却再也无法平静。她盯着篝火对面那张沉睡中显得格外无害,甚至有些稚气的脸,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再来一次,我还放!”
那双染血的笑眼。
冰冷的心湖,第一次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复杂难辨。
她……,究竟是个什麽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