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怀端着一大盆西瓜从隔壁的厨房里出来。 真的是盆。 也不管应忱惊诧的目光,又转头回去端了另一个盆出来。 新的盆里装了半盆水,一块白毛巾搭在男人小麦色的胳膊上。 金屋藏青4 “这是……” “洗手,洗完了吃西瓜。” 应忱知道巫怀刚刚干什么去了。 这么多西瓜还得切成小块,也难为了这精细功夫。 而且一眼看过去竟然看不见多少籽。 这人切的时候籽都挑了大半吗? 应忱感觉有点受宠若惊。 “毛巾是新的,这块就给你擦手用。”巫怀将手臂上的毛巾取下一道放在桌边。 就算是在大院里,也很少见到这种材质的毛巾,一看就是稀缺货。 就这么被巫怀拿来给他擦手? 应忱感觉他对巫怀的认知还得再往上提一提,单从资产方面。 “先吃点,歇好了再带你去熟悉屋子。”巫怀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 桌子是那种方正的桌,凳子则是有长有短。 估计是也不怎么来人,凳子没几张,给他坐的那张是最宽的,还带靠背。 倒是巫怀坐的长凳,看着就有点怪委屈的。 毕竟坐下去了还得担心前倾后仰的问题。 一个不注意还能摔个屁股蹲。 “谢谢。”应忱是真的有些觉得巫怀待自己也太好了。 他现在觉得自己刚在村口的时候还担忧巫怀是个不好相与,实在是过分。 “慢慢吃,你什么情况也跟我说清楚了。” 巫怀也拿了根签戳着吃,不过明显吃得很慢,只是陪着省得应忱太尴尬罢了。 “我这里挺简单的,没爹没妈,这屋子就我一个人住,村里人也不敢到我面前来找不痛快,你要是想看书也能清静点。”巫怀随口将自己的情况交代清楚,就等着应忱开口。 应忱确实很意外。 他还以为巫怀这么年轻,家里至少还会有长辈。 不过他识趣地没有问。 “那巫同志现在几岁?” “还有一个月就20了。”巫怀想了想,给了个肯定答复。 “这样啊,我年纪还要稍大些,三月里的日子,今年22。” 巫怀不轻不重地应了声,将盆往他面前推了推。 “说归说,吃归吃。” “我没什么,家里父母都还在,只是因为一些事情我得来参加建设。”说着,应忱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和其他人相处没有那么愉快。” 不愧是老婆,香香软软的不说,脾气也好好。 巫怀在心里发着花痴,面上还是一副凶相。 “说说?” 应忱还真不知道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挺突然的就把我隔开了,玩不到一起。” “那就别理了,没事就屋子里待着,不晒。”巫怀戳了块大的塞进嘴里。 应忱已经大致摸清楚了巫怀的性子,知道他这话是好心,笑着应下。 “他们都有书,你不带书过来?衣服也就那么几件。”巫怀忽的问道。 “书……原本是带了几本的。”应忱说到这里,还有些失落,“只是路上赶路比较急,书就遗失了。衣服的话,天热,我想着到时候可以托我父母寄,就没带太多。” 巫怀哼了声。 哪里是赶路急遗失的,分明是一行的其他人干的。 不过他也知道应忱这性子软,不逼急了是不会翻脸的。 “那巫同志,知青来村子里,平常的任务是怎么样的”应忱快速将这个话题带过,转而问起了之后的安排。 “不知道,以前没来过知青。”巫怀摇头,回忆了一下记忆里的农活,“虽然现在是合作社了,但活无非就种地的那些事情,你这样子应该也不会被分去喂猪和扫猪圈,平常估计就是跟着其他人下地就行。” “我这样子?”应忱看了看自己的手。 “村里的猪比较凶,你应付不来。”巫怀瞥了眼他那双葱白颀长的手,闷笑了声。 “是吗,那借巫同志吉言,能给我分个轻松点的活。”应忱也没纠结太久,继续吃着西瓜。 巫怀等他吃的速度慢下来了,这才起身。 “差不多了,带你去屋里逛逛,休息好了?” “可是还没吃完……”应忱确实是吃了个半饱,但盆里还剩下了不少,他有些心疼。 “拿冰冰着就行,不用管。” 又是应忱在大院都不怎么能接触到的东西。 这盛夏日子的,冰?看样子还是能随意取用的冰。 “地窖里有。”巫怀像是知道他的疑问,“走吧,带你去看。” 巫怀带着他从前院逛到后院,包括后院冰着西瓜的井,以及井边超级大的梧桐树。 绿荫如盖,梧桐树的树冠遮住了大半的院子,就算是这时候,站在树荫地下也是泛着凉的。 刚刚闻到的花香也有了来源,是种在门口的一小簇栀子,只是刚刚他进门的时候脑子昏沉,没注意就没瞧见。 外头瞧完了,巫怀又领着人进门。 应忱一直带着的笑容僵住了。 “巫同志,你这里只有……一张床吗?”应忱站在收拾整洁的房间门口,有些无所适从。 床铺不小,但是要睡两个大男人就有些困难了。 估计得面对面或者是背对背抱着才能防止外面那个人掉地上的惨案。 巫怀若无其事进门,打开柜子。 “你的衣服可以放这里来,”巫怀指了指空了一半的衣柜,回答应忱的话,“只有一张床,被褥还有,你睡床,我旁边打地铺。” “这,这太麻烦你了。”应忱急得连连摆手。 不只是因为一张床,而且巫怀还把床让给他自己打地铺,他一个借宿的何德何能。 巫怀没接这话,翻箱倒柜翻出来一个垫子。 应忱看得莫名。 巫怀示意他等下把衣服拿到柜子里来,然后拿着垫子出去。 应忱也跟了出去,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这人把垫子放到了他刚刚坐的椅子上。 应忱:…… 巫怀满意了。 “去坐坐,不舒服我再换个。” 说实话,就算是大院里的姑娘家,都没有照顾这么精细的。 怎么坐个椅子还要垫垫子的! 巫怀还搁那在盘算:“暂时手里没有合适的竹席,等到时候我找村里的给编一个,到时候套在垫子上坐着就不会热了。” 应忱觉得这个世界可能有点玄幻。 他承认巫怀给他的初印象不算太好,但是人前凶得要命,人后竟然是这么一副周到模样? 这架势就差把整个屋子里最好的东西都给拿出来了! 金屋藏青5 而且为什么要准备垫子啊?! “你下车之前,我看到你拿衣服垫着,估计是不舒服,找个软的垫着会好受点。”巫怀解释道,“快去。” 应忱拗不过他只得走过去坐下,还在坐垫边上按了按。 确实是很软,估计是塞了棉花,还是近几年的新棉。 “那个,巫同志,不用这么麻烦的……”应忱试图阻止巫怀的行动,“我也没什么能回报给你的啊!” 闻言,巫怀瞥了他一眼。 眼睛里的东西有点多,应忱一时半会儿看不清。 “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教我识字来抵。”巫怀冷不丁开口。 “好啊,巫同志之前有上过私塾吗?” 巫怀摇头。 “没有,自己讨生活早,没学过。” “那可以啊,这边没有书的话我可以给你誊写几本,翻着看也容易。”应忱应得爽快。 巫怀的要求确实是刚好提在了他的长处上。 大院的孩子们都知道,念书的时候只要有应忱在,其他人就只能争第二了。 “对了,你叫什么?”巫怀猛然想起还没问老婆名字。 这可不行。 “我啊,我叫应忱。”应忱笑得灿烂,兴致上来了就要写给巫怀看。 “有哪里能写字的吗?”应忱环视一圈,也没找到看着适合做纸笔的材料。 哪料到巫怀直接把手掌摊开递到应忱面前。 “写手上。” 应忱笑容一顿,觉得好像有点过于草率,又感觉不出哪里不对,还是凑近了一点。 为了稳定,应忱是左手扶着巫怀的手,右手食指在巫怀手心写。 应忱低头写得认真,巫怀则是专注看着写得认真的人。 一边写,应忱一边还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是应……这个是忱……明白了吗?”说话间抬起头的人,直愣愣撞进了一双黑眸中。 一直跟痴汉一样盯着人瞧的巫怀并没有一点不好意思,见应忱呆住不动还故意提醒了一句。 “应忱,记住了。” 应忱感觉自己耳朵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