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平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调整方向。
当天下午,田国富接到了李达康的电话。
李达康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比平时沉了几分:“田书记,省属两家国有企业在收到省国资委第二份风险提示后,今天上午正式撤回了此前签署的过桥资金意向协议,理由是‘内部风控评估未通过’。
市国资委跟两家企业做了沟通,对方表示省国资委的风险提示让企业的风控部门产生了比较大的顾虑,在没有省国资委正式意见的情况下,企业不敢继续推进过桥资金的参与方案。”
田国富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一下:“省国资委的第二份风险提示是什么时候发出去的?”
李达康说:“四月八日下午,跟金融办的风险提示函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出的。
两份提示一前一后,金融办提示金融机构审慎评估授信风险,省国资委提示省属企业审慎评估过桥资金参与风险,两个方向的提示叠加在一起,京州两个项目的资金缺口问题重新回到了起点。”
田国富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达康同志,资金缺口的问题我这边跟沙书记碰一下,看看从省委层面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协调方式。
你那边先把已经协调到位的资金抓紧落实,同时把资金缺口的应对方案再做一个系统的梳理,如果需要调整项目推进的节奏,也要有一个明确的预案。”
挂了电话之后,田国富靠在椅背上,把这件事的前后逻辑在心里过了一遍。
省国资委的风险提示虽然是以口头形式传达的,没有正式文件,但它的影响是实质性的。
两家省属国有企业原本已经签署了过桥资金意向协议,在收到风险提示后立刻撤回了协议,理由是内部风控评估未通过。
这个理由在程序上完全站得住脚,企业出于自身风控合规的要求做出这样的决定,任何人都无法指责。
但背后的推动力来自哪里,田国富心里比谁都清楚。
四月九日上午,田国富在办公室里把近期几个方向的进展做了一个系统的梳理。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行字——临时监管框架落地,资金拨付逐笔备案和施工许可省级复核即将启动;金融办风险提示函影响显现,京州城市银行推迟放款;省国资委风险提示,省属企业撤回过桥资金意向协议;省人大和省政协调研参与意愿变化,调研启动节奏受阻;陈志明第三次数据通报范围扩大,信访局工作量倍增;高育良将司法保障能力评估纳入施工许可审批,审批链条进一步拉长。
他在每一条后面标注了一个关键词,然后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落在他面前那份刚合上的笔记本上。
他睁开眼,望着那片明亮的光影,心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充实感。
从春节后到现在,对方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连续出手,节奏之快、力度之大、覆盖范围之广,都超出了他的预判。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打在了京州项目推进的关键环节上,每一个动作都在程序合规的范围内完成,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直接反驳的把柄。
他拿起手机翻到沙瑞金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沙瑞金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平稳而清晰:“国富。”
“瑞金书记,今天上午的情况需要跟您汇报一下。”
田国富的语气不急不缓,“省国资委在四月八日下午向两家省属国有企业发送了第二份风险提示,两家企业在收到提示后正式撤回了此前签署的过桥资金意向协议,理由是内部风控评估未通过。
京州两个项目的资金缺口问题重新回到了起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沙瑞金的声音重新响起来:“省国资委的第二份风险提示,跟金融办的风险提示函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出的?”
田国富说:“对,两份提示一前一后,金融办提示金融机构审慎评估授信风险,省国资委提示省属企业审慎评估过桥资金参与风险。
两个方向的提示叠加在一起,形成了对京州项目资金链的双重收紧。”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国富,省国资委的风险提示虽然是以口头形式传达的,但它产生的影响是实质性的。
你那边让李达康同志先把资金缺口的应对方案做一个系统的梳理,如果需要调整项目推进的节奏,也要有一个明确的预案。
我这边跟省国资委的主任直接沟通一下,了解一下他们对这件事的具体态度。”
田国富说:“好,我马上跟李达康同志沟通。”
挂了电话之后,田国富给李达康打了一个电话,把沙瑞金的意见转达了一遍。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说他马上安排资金缺口应对方案的梳理工作。
四月九日下午,沙瑞金约见了省国资委的主任。
两人在省委一号楼的会客室里谈了一个多小时,会谈的具体内容没有公开,但会谈结束之后,省国资委的一位副主任给刘建平回了电话,表示省属企业参与京州项目过桥资金的事可以继续讨论,但需要企业自身完成内部风控评估之后才能正式推进。
这个反馈比之前的口头提醒稍微松动了一些,但距离实质性的资金到位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刘建平把这个消息告诉田国富的时候,田国富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一份关于审理流程优化制度适用性评估的第二轮数据汇总。
他放下手里的材料,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省国资委的反馈比之前松动了一些,但企业自身的风控评估还需要时间。
你让市国资委那边继续保持跟企业的沟通,同时把省国资委的最新反馈转达给李达康同志,让他那边有一个明确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