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冕渐渐松开手拉开距离,与庄霆告别后转身,脸上的笑意便再也维持不住,他想朋友关系原来也不会长长久久。 他有点伤心了。 · 不过方冕伤心来得快消得也快,因为他不想把负面情绪传递给孔辞。 而这日后,傅琅玉发现方冕一直在哄自己。 他觉得好笑,心里清楚方冕那日在床上装睡,听到他说不纠缠,却装傻继续找他玩,又在庄霆面前说一堆气人的话,真把他当狗耍了,越想越气的他故意冷落方冕。 一天,两天……两人不同频的情绪拉锯,最终以方冕要出门工作正面交火。 “你才出院,医生要你少折腾忘了吗?”傅琅玉用一副方冕不可理喻的表情盯着他。 方冕回答:“医药费、检查费,还有厨房修理的钱,我都得还你。” “你能还多少?”傅琅玉轻蔑一笑说:“我比你有钱。” 挥金如土的少爷根本不在意那些小钱,但方冕在乎,他不是一个爱亏欠别人的人,又觉得这话多少伤人,反驳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又跟我什么关系?”以后娶老婆连朋友都不是,方冕想到这里,心里顿时蹭地起了火说:“少管我做事。” 傅琅玉瞭起眼皮,黑目沉沉望着方冕,什么话也不说,方冕最烦他这种让人猜心思的样子,抬手拦下计程车坐上离开。 车轮碾压平直的路面,连绵的行道树被风吹得摇晃,把阳光筛成细碎的金箔,落在方冕看向窗外走神的脸上,他没有看到被甩在后视镜里灰色的身影,朝着他追了两步才停下。 等到地方,方冕就去后台换装。 吕西元看着他随意往墙边一站,却硬生生把其他人衬成背景板,今日t台look是追忆经典,每位模特装扮都是曾经最惊艳的样子,这令吕西元想起初见方冕的记忆…… 光从远处漫过来,他戴着粉白交织的无尽夏胸针,黑西装的冷硬被光影柔化,身形挺拔如笔直的花茎,衬得那张脸像簇生的花瓣,明艳又张扬,一笑过后连路过的蝴蝶都落在这束“绣球”上驻足,更别说现场被他攫取目光的人了。 “上帝啊,他是谁?”吕西元从未见过如此惊为天人的脸。 这时他身旁传来一道冷酷的声线说:“方冕。” 吕西元转过头,第二次被惊到,只因身旁的少年像尊没有温度的美玉,明明生得极好,却拥有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意,与周遭人格格不入。 看他反应如此平淡,吕西元问:“你朋友?” “不。” 少年眼瞳沉如寒潭,低声说:“我恨的人。” “恨什么呢?”吕西元下意识追问。 后知后觉涉及隐私,以为少年并不会回答他,不曾想听他说:“眼睛。” 吕西元觉得奇怪,他盯着方冕的眼睛,淡琉璃般的色泽,仿佛藏着五光十色的梦境,只要对视就会拥有一场美好的梦。 小猫眼睛明明那么漂亮。 再后来的一段时间里,吕西元总能碰见少年,熟悉下来得知他与方冕是同学,更加好奇傅琅玉为什么要恨。 直到一次方冕认出吕西元,主动来找他交谈甚欢,可惜方冕还要上场,时间短暂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吕西元转头询问傅琅玉,发现他像个透明人坐在自己身边一声不吭。 那日之后,就再没见到他。 直到最近准备复出秀,吕西元觉得他变了,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死气沉沉,于是大胆发言:“你是不是对方冕因爱生恨?” 傅琅玉直视他说:“不是。” “从来没有。” 他强调两次都没有说谎的痕迹,吕西元更是一头雾水,看不懂傅琅玉对方冕的态度。 “吕先生,”方冕走场下来,把人叫醒询问:“最近还有别的场吗?” “可能价格不算高,”吕西元理解他的窘境,国外没有像国内那般被全网黑封杀,但方冕已经不再是曾经的n,开的价格最多只有以前的一半,“我尽量帮你谈。” 方冕浅笑说:“谢谢。” 吕西元看着他,又想起傅琅玉,于是询问:“最近和傅总联系了吗?” 方冕皱起眉,态度疏离说:“我跟他关系差。” “是吗?”吕西元虽然了解他会这么说,还是表现出很诧异说:“前几天你把钱霁打了,他报了警,最后是傅琅玉摆平的。”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方冕一怔,完全没料到傅琅玉会帮他,恍然发觉对方如他所言那样,一直在帮自己摆脱麻烦,让方冕找不出他存使坏的破绽。 “不知道,”方冕不以为意说:“兴许吧。” 吕西元见状,把这几年有关傅琅玉的事咽了回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 接下来一周,方冕忙得每天早出晚归,身上的肉又折腾没了,吕西元便没再接新的品牌方。 “休息几天,”吕西元发现方冕的胃口一直不好,好奇说:“你之前的肉怎么长回来的?” 方冕也发现他穿衣服没以前好看,眨了下眼睛说:“就是吃……”吃傅琅玉做的饭。 巧合吧。 这人怎么可能故意投喂喂胖他。 “我知道一家好吃的餐厅,”吕西元随即把其他同行的模特喊过来:“大家这几天辛苦了,一起聚个餐。” 方冕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孔辞发来的。 【几点回家。】 手指往上翻,这些天两人聊天的内容都是这句话,方冕有时会回,有时候太晚发现,觉得孔辞睡着了就不会回。 他们许久没有好好见一面,方冕删删减减,本想回马上回,就听见吕西元说要聚餐。 傅琅玉盯着“正在输入中”几个字,好几秒聊天界面像死了一样,他噙了一口烟,飘起的烟雾遮不住他阴鸷的眉眼。 【很晚。】 傅琅玉深吸气,冷脸把烟掐灭,转头给吕西元发去消息:【人呢?】 吕西元刚上车,瞄了一眼方冕,回复说:【听你的给他放假了,正准备去吃饭,要过来吗?】 新消息一秒弹出:【位置。】 吕西元立即把地址发给天天找他查岗的人,只是菜都上齐了傅琅玉都没有来。 包房里太闷,方冕没什么胃口,起身去外面透透气,结果目光定在窗边,脚步倏然一顿。 “今天拍毕业照你哥怎么没来?” “他忙。” “忙不会请假?”白熙撞了下孔辞肩膀说:“没事,这么多人陪着你,不提他扫兴了。” 一看就贵气十足的少爷纡尊降贵出现这里,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尽管他神情冷淡得像一尊冰雕玉塑,但因为白熙那一番话,平添几分孤单失意,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他身边的人要么体贴得给他夹菜,要么献媚给他倒酒。 不过孔辞并不是来者不拒,除了身旁的金发美女,没有与其他人说话。 白熙开始起哄他们互相喂酒。 方冕手指蜷了蜷,站了一会儿,面无表情走过去说:“petitai。” 霎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目光聚焦到他身上,方冕瞭起眼皮,座位里除了白熙全是老外,所以他故意喊孔辞的法语名,以免旁人不知道他是谁的人。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 “ilesttrèsbeau(他好靓。)” “fleuranpropriétaire(名花有主了。)” 白熙看见傅琅玉嘴角微微勾起一瞬。 方冕的方向看不见,他扫了一眼金发美女,随即眼神落在孔辞手上的酒杯,不容置喙说:“放下。” 这时有人冒出来一句。 “ilauneaurasipuissante,ilestsansdouteaut(他气场好强,是上位吧。)” 白熙又看见傅琅玉脸色骤然一黑。 “噗——!”白熙咬住唇,将笑容迅速转变成嗤笑说:“你就是他不负责任的哥哥吧。” “是我。” 方冕觉得他说得没错,如果他多负责任,孔辞不会一个人拍毕业照,更不会被狐朋狗友带坏。他想孔辞看着是精明沉稳的人,还是太好骗了,心想以后谈恋爱被人骗身骗心都有可能。 不行,人必须他亲自管。 “小狼。” 见人不动,方冕坐下来,松开他的手指把酒杯放下,声音软下来说:“对不起,别生我气了。”他为自己这几日的疏忽冷落道歉。 孔辞果然吃这套。 下一瞬,他被紧紧抱住。 傅琅玉熟练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方冕的身体又软又温暖,带着一种甜蜜的气味,令人一闻就安心无比。 傅琅玉嗯了一声说:“想回家。” “好,”方冕摸了摸他的头,起身失败后,无奈看向孔辞说:“你先撒手。” 傅琅玉像没听见似得,十指相扣拉着方冕起身,这时店里有人打架,是二女一男抓小三的无聊戏码,然而他看见其中一人时眼中笑意尽数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