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一寸寸沉下来,像被一层薄冰裹住,盯着方冕眼里不再是自己。 而是—— 宋阮。 · 方冕与宋阮对视一眼。 拉扯中的三人停下动作,她身旁的外国男人盯着方冕,像发疯般猛地冲过来,拳头带着风砸过来的瞬间,突然有道身影挡在方冕身前。 这一刻,嘈杂声褪成背景音,方冕的手腕被人紧紧扣住,力道很稳,带着灼人的温度漫进皮肤,午后最暖的阳光照进来,猝不及防撞进方冕的眼里,微微闪烁。 “唔——” “方冕!” 傅琅玉不可置信瞪大双眼,没想到拳头砸过来的时候,方冕会把他拽到身旁,脸上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 “原来你和你前男友有一腿!”男人说着母语,他是宋阮的未婚夫,曾经在她的钱夹里见过方冕照片,耿耿于怀到现在破口大骂:“婊子!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出轨?” 他气愤地指着脸色发白的宋阮,见她讶然地盯着方冕,更加确信自己也被绿了,气得又骂起来:“三心二意的贱……” 剩下的话被他的惨叫声取代。 傅琅玉轻轻擦干方冕唇角的血,侧身毫不犹豫旋踢,脚背擦着风扫过去,带着一股凌厉的狠劲,一脚将男人掀翻在地,眼神冰冷得像看死人。 男人倒地不起,他情人直喊报警。 “appelerpolicepourtarrêter?(报警抓你么?)”傅琅玉唇角扯出一丝讥诮。 “你踢他做什么?”方冕不由急了,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害孔辞再进一趟警局,拿钱是小事,万一记录到档案可怎么办,孔辞还这么年轻,履历上万万不能有污点。 傅琅玉理直气壮说:“正当防卫啊。” “你他妈懂法吗?”方冕真是被气急了。 被骂的傅琅玉不怒反笑,自从看见宋阮后的冷脸转变笑脸,嘴角扬起来,故意慢悠悠说:“你在意我啊。” 方冕:“……” 这他妈是重点吗? 随后傅琅玉不紧不慢给庄霆拨去一个电话。 方冕心乱如麻,他根本没听,眼神又不自觉与宋阮相触。 没想到她的狼狈,会成为他的不安。 不过事情没有像方冕想象中发展,警察很快来了,但铐住的是男人和他的情人,至于方冕和傅琅玉成了受害者,做完笔录很快就离开了。 还有王法吗? 没有! 方冕被法外狂徒牵着走,陷入几秒沉思反问:“你家到底干什么的?” 傅琅玉沉默不语。 扮演孔辞久了,他在方冕的心疼与在意中,竟然将虚假的人与自己融合在一起。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可以肆无忌惮接受方冕视线的是孔辞,可以正大光明享受方冕纵容的也是孔辞,而他傅琅玉,只止步一个讨厌的人。 傅琅玉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瞥见方冕盯着自己,傅琅玉强装镇定移开目光,心里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全堵在嗓子眼,沉甸甸的慌。 忽然有人出声打破寂静。 “冕哥。” 宋阮在方冕复杂的目光中,紧握摔碎的手机,低头说:“能收留我一晚吗?” 傅琅玉猛然捏紧拳头。 没等方冕回答,他被人拉住手,当着宋阮的面十指紧紧相扣,听男人慢声细语喊他:“冕哥。” “我们小家容不下旁人的。” 心疼 · 晚间八点,前台八卦地盯着眼前的二男一女。 宋阮坐在沙发上,双唇紧抿,脸上争执时留下的抓痕,破坏了她精致的妆容,局促地盯着方冕和傅琅玉。 一如记忆里那样不安。 方冕想起他们刚在一起时,宋阮总是患得患失,问他是不是看她可怜,所以才妥协谈恋爱。其实方冕是一个凭心决定的人,当他真动心后是不会无动于衷,所以回答不是。 可他发现,只是言语,无法安抚惶恐的爱人。 于是他用行动向宋阮表明心意,做得最轰动的事,大概是宋阮受不了他身边不断的情书,尤其里面还有让她感受到威胁的人。方冕盯着情书上的署名,笑着说他不会喜欢男人,却仍无法让宋阮安心,她哭着对自己说:“你把他拒绝了,我才能放心。” 一日午后,他将情书归还傅琅玉,拒绝了他的心意。 对方什么也没说,方冕也无话可说,等出门后,察觉到旁人古怪的笑,很快得知他们进去的广播室,竟将刚才说的话全部播了出去。 所有人以为他故意羞辱傅琅玉。 自此,他被扣上残忍绝情的帽子,也和被无辜嘲笑的傅琅玉结了仇。这件事之后无人敢再送情书,宋阮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不过他们没好好谈多久的恋爱,方冕就经历了绑架,还有方一鸣的去世,是宋阮陪着他。 再后来毕业,宋阮说要留学,她自己是个高需求的人,无法接受异地恋,问方冕要不要一起走。 方冕思考良久后,平静说:“分手吧。” 宋阮成了被分手的人,伤心欲绝哭着离开,其他人看到方冕,说他是毕业就把人甩掉的渣男。 事实上,没人知道方冕曾在最黑暗的那段时间,认真规划过与宋阮的未来。他知道宋阮一直想去r国,所以他打了寒暑假的工,如果再加上毕业后的假期,能攒下钱送她去旅游圆梦。他知道宋阮喜欢画画,动用一部分方一鸣留给他的钱,决定将小诊所装修成画室,当作惊喜送给宋阮。 谁知才装修,他们就分开了。 方冕没钱根本出不了国,但这不是导致分手的原因,他只是受不了宋阮瞒着他出国,更受不了在她考虑的未来里没有自己。 他不会做阻碍宋阮的绊脚石,最后方冕决定做坏人,帮宋阮选择梦想,狠心抛下他自己。 一晃快四年了,方冕没想到会在f国碰见宋阮,更没想到撞见她狼狈的一面,想起曾经那段时日的陪伴,他决定再帮宋阮最后一次。 他不可能把人带去孔辞那里,便找一家酒店把人安顿下来,正好他身上带着潇姨给的应急钱。 没想到派上这个用场了。 方冕看宋阮的样子,决定先定两天,让孔辞帮他问下付多少钱。 “你哪来的现金?”傅琅玉沉声问。 方冕不由想起潇姨的话,打趣说:“我的老婆本。” 手里的钱一秒被抢走。 “要这么多?”方冕吃惊,抬眼重新打量了装潢,觉得这是名副其实的刺客酒店。 傅琅玉一言不发,把全部欧元揣进自己兜里,随即掏出黑卡递给前台,声线冷酷说:“刷卡。” 反应过来的方冕不由笑了。 · 小小无窗单人间,三个人略显拥挤,方冕瞥了一眼男人,傅琅玉面色不改说:“前台说就剩这间了。” “没事,冕哥,”宋阮坐在床边,眼神分别看向方冕和傅琅玉,浅笑说:“谢谢。” 矫揉造作。发现自己一直被宋阮打量的傅琅玉,靠近方冕抬眉笑说:“不用谢,大姐。” 宋阮笑容一僵。 傅琅玉被方冕不动声色掐了一下,立马真诚道歉说:“抱歉啊,原来是阿姨,没想到保养做这么好。” “……”方冕不知道他抽什么疯,嘴竟然变得这么毒,看着宋阮几乎要垂泪的表情,他赔笑说:“他喝多了,眼神不好。” “我眼神比你好太多了。”傅琅玉冷声说。 方冕与他对视一会儿,他这人心思敏感,总觉得话里有话,不过转瞬又看见孔辞拉着自己,无辜得眨眼询问:“她是谁?从没听你提起过。” 傅琅玉盯着宋阮渐渐发白的脸,轻蔑笑说:“应该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吧。” 方冕回过味来,觉得他在给自己出气,所以明知故问让宋阮难堪。他轻轻拍了拍孔辞的手背,小声说算了,别再计较这些,然而后者似乎理解错了,用一种你怎么还心疼前女友的眼神幽怨盯着自己。 方冕头疼,真想知道他脑子里一天在想什么乱七八遭。 不过只要他问,傅琅玉定会说:“你哪里乱七八糟。” “冕哥……” 宋阮噤声,视线掠过目光不善的傅琅玉,红着眼看向方冕,小声哀求:“我想跟你说说话,可以吗?” 两道视线同时聚焦方冕身上。 烧开的热水壶冒着蒸汽,如芒在刺的方冕走过去倒了一杯水,傅琅玉双手抱臂,冷脸盯着他走到宋阮面前。 “真暖心啊。” 他阴阳怪气说完,就看见方冕把水递到面前,傅琅玉原本抿得紧紧的嘴唇终于松了松,瞥见宋阮抬起又放下的手,眼底一点点漾开笑意。 “给我的呀?”傅琅玉超不经意地扬声说。 方冕点点头,扬起下巴说:“乖,外面等着,喝完我就出来。” “好吧~” 傅琅玉不紧不慢迈开步伐,端着热水走到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