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了两个月,香江入秋了。
路边的榕树叶子落了一层,风一吹,打着旋儿往行人脚边钻。
周语馨重新回省司法厅上班,当然,说是重新,其实也不算完全。
她毕业就考进司法厅,一路从科员做到业务骨干,手里接过不少难啃的案子,领导和同事都知道她是什么人。
后来怀了孕,身子重了才从一线退下来。
再后来,丈夫的出轨、儿子被掳走、那场闹得满城腥风血雨的大洗牌,一桩接一桩的事压下来,她请了长假,一请就是好些时候。
现在李昂上了小学,早送晚接,生活慢慢回了正轨。
这天是周二,下班前天色刚暗下来,周语馨已经收拾好包准备去接儿子。
人还没走出办公室,手机震了。
她接起来,是厅办公室主任打来的。
“语馨啊,你先别走。厅长让通知你,现在上十二楼小会议室,开个紧急会。急事,别推。”
周语馨把包放回桌面,说:“我儿子还等着接。”
“已经跟你家陈叔说过了,让他先去接,说你晚点回。”
主任语气里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思,“我知道你家里情况,可这个招呼是厅长亲自打的,点名叫你。先上来吧。”
“行,我马上到。”周语馨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往外走。
她上到十二楼,推开小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靠窗的是厅长赵长河,五十多岁,头发理得短短的,穿了件深灰夹克,正跟旁边一个生面孔翻材料。
靠门这边坐着两个副处长,还有从隔壁单位借调来的两个骨干,都压着嗓子低声说话。
投影没开,白板擦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几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周语馨一进门,赵长河抬头看她,点点头:“坐。孩子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周语馨拉开椅子坐下。浅蓝色衬衫袖口挽着,头发盘成个低髻,清清爽爽,坐下就把手机调成静音。
“好。”赵长河把手里的材料合上,咳了一声,算是开场,“人齐了,说正事。”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跟平时开例会差不多:“今天傍晚,北区监狱那边转过来一条线报。有个在押人员突然翻供,交代了一些跟司法系统内部扯得上关系的事,说有几个省城干部,跟香江方向存在异常往来。”
“具体怎么个往来法,材料不多。”赵长河顿了顿,“但厅里认为,这条线不能一接了之。”
他说着,从牛皮纸袋里抽出几页纸,递给旁边的秘书,秘书起身分给在座几人。
周语馨接过材料,一页一页翻。
她看材料快,看到关键处会微微停一下,目光往下压一点,眉头不动,只有手指在纸边上轻轻点两下。
赵长河看她这个动作,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嘴角不明显地动了动。
他了解周语馨。
这丫头从进单位起就这毛病,看得认真了,手指就开始点。
别人开会打瞌睡,她点着纸面想问题。
“现在要成立联合专案组。”赵长河把瓶盖拧上,往桌上一放,“厅里牵头,监狱局配合,纪委那边也派人。语馨,你挂专案组副组长,带着协查组先跑起来。你熟悉狱政,业务又硬,这个案子交给你,我放心。”
周语馨把材料放回桌上,沉默了两秒:“厅长,我回来没几天。”
“我知道。”赵长河说,“你现在家里事情多,孩子才上小学,正需要人照顾。我本不想抽你。”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最后目光落回周语馨身上:“可这个案子涉及面太大,弄不好是窝案。组里这几个年轻人,业务上不比你弱,但说到狱政系统,还有对香江那边门道的敏感度,没人比你合适。”
“你当年在厅里就是出了名的一问到底,老师没少跟我夸你,说你这名字没白起。”
赵长河补了一句,语气放软,“现在机会来了。”
周语馨听完,没立刻接话。
她知道这个“老师”是谁。
周老爷子当年把赵长河从学校一路带出来,手把手教,教到后来赵长河自己能独当一面,才松了手。
赵长河能在五十出头坐到这个位置,自己本事硬是一方面,周老爷子的引路也脱不开关系。
这层关系在系统内不算秘密。
所以她更清楚,赵长河今天点她,除了业务,也是念着旧情,给她一个重新站稳的机会。
“我接了。”周语馨抬起头,“不过厅长,我把丑话说前头。我手里情况还不熟,要人,要车,要跨区调卷,还可能要直接下监狱提审,不能按常规流程一步一报。要是卡我程序,这案子我没法办。”
话说得有点顶。旁边两个副处长下意识看了赵长河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