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语馨说:“这个人不直接参与。注册公司再卖,香港那边很方便。我要查的不是他,是他背后买公司的金主。”
她顿了一下,手撑在桌沿上:“先按住这条线,不要往外传。接下来我要说第二条。”
她看了看坐在角落的几个借调民警,其中一个是在北区待过多年的老侦查。
“我们查到哪里,总有人提前一步。”周语馨说,“小陈昨天下午去北区调卷,负责人说卷宗已经转走了。同一时间,纪委那边也收到电话,说手续不齐,要重新走流程。我们还没开始提审,里面就有人往外传消息了。”
这个话说出来,会议室里静了一瞬。老侦查抬起头,沉声道:“你有证据了?”
周语馨说:“暂时没有,但是这件事我会找人跟进,小李,你去找老金,让他待会到办公室拿资料,叶队,你……”
她的计划很简单,从今天开始,不再在单位里讲全部。
拿出去的,只会是线索的一部分。
组内分工再划细一点,每个人只知道自己的事儿。
谁那边漏,就查谁,而且她要设个饵,埋一份假材料,看会不会有人在三天内往外送。
小陈屏着气点头,不敢吭声。
周语馨把目光从老侦查身上移开,落到窗户外面。
外面天是灰的,远处有两栋新建的写字楼,玻璃幕墙映出铅灰色的云。
之后又过了一个星期。
周语馨每天晚上都回去得很晚,有时李昂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地进房间,站在他床边看一会儿。
李昂睡相总是不老实,被子蹬掉一半。
她替他盖好,再把床头灯拧到最暗。
可她自己回了书房,又翻开那些案卷,一看就到凌晨。
这条线索越查越深,却不往上升,反而往下钻,过了一段时间专案组让她当这个专案组副组长,她也就当仁不让。
白天她在省厅和监狱局之间两头跑,晚上回来还得给李昂看作业。
这一晚她坐在书房里,把从香港那边辗转弄到的几份公证文件摊在桌上。
文件是她托关系从香江公司注册处复印出来的,有几页已经泛黄,应该是旧档案。
她一份一份翻。翻着翻着,手指就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她记得太久太久了。
那场大洗牌之后,李家负责外围清点的人交上来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那些势力被一锅端了,大面上都肃清了。
可有几家没参与绑票、只是暗地里出了钱的,李景龙当年只让他们吐了产业,把人逼出香江,没有赶尽杀绝。
这里面有一支姓卓的旁支,没跟主家算在一起,改名换姓去了澳都,后来又摸回了香江。
周语馨看着文件上一行英文登记名字,后脊梁一阵发凉。
她把手撑在桌沿上,慢慢站起来,又慢慢坐下去。
她拿起手机,想拨赵长河,犹豫了一下,先给陈叔发了条消息:明天开始,昂昂上下学你多跟一趟。学校那边我回头去打招呼。
消息发出去后,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书房的灯只开了一盏,光线从头顶斜着打下来,照得她半边脸陷在阴影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起身走到李昂房间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
李昂睡得正熟,脸颊压在枕头上,嘴巴微微张着。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看着。
半晌,她低声说了一句:“妈妈这次不会让他们再碰到你一下。”
第二天一早,周语馨给厅里报了个外出走访。
她没去单位,把车开回了李家大宅。
李家的老茶室在别墅三楼最靠里的一间。
以前是李景龙的书房,后来年纪大了爬楼不便,就把会客和喝茶的地方改在了这里。
老红木条案,一套磨得发亮的紫砂壶,旁边点着一小炉沉香,烟丝细细的,在窗外的风里斜着往上走。
周语馨到的时候,李景龙已经坐在靠窗那张太师椅上了。
林秀芝本来也要来,被老爷子拦下了——说今天讲的事不让她听,听了晚上睡不着。
老太太嘟囔着走了,临走还给周语馨端了盘切好的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