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酌红着脸,一头雾水:“嗯?什么?” 徐清猷苦笑着摇摇头,话锋一转:“小酌,你现在幸福吗?” 陈酌抠抠纸杯,只当徐清猷发现自己谈恋爱了,坦诚道:“挺幸福的呀,我现在有亲情,友情,还有……” 陈酌低下头,不好意思的笑笑。 手术门应声打开,主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徐先生,您父亲的手术很成功,正在缝合,等一会儿就出来了,我先去换个衣服,我们一会儿谈。” 徐清猷起身道:“谢谢,辛苦您了,钱主任。” 钱主任摆摆手,“应该的。” 陈酌站在徐清猷旁边,心下松了一口气,看着钱主任的背影,多有感慨。 都说在疾病和死亡面前人人平等,但怎么会平等呢?权势和金钱可以享受最迅速的救援通道。 就像今天这位钱主任,普通人想要挂他的号都得找黄牛买,但徐清猷一个电话就能让院长把人从家里叫来做手术。 徐清猷侧目看向陈酌,“你在想什么?” 陈酌小声道:“我在仇富。” 徐清猷愣了下,反应过来他的脑回路,无声笑笑:“你呀。” 又等了二十分钟左右,做完手术的徐克渊被推进单人病房。 徐清猷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很晚了,小酌,我让刘秘书在附近酒店给你开间房吧。” 陈酌摆摆手,婉拒道:“不用,等徐叔醒了,没什么事儿我就走了,我那个,还有张图没画完,明天得交稿。” 徐清猷沉吟片刻,“好吧,那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太晚了,我不放心。” 陈酌又摆手,“嗨呀,我一个大老爷们儿你不用担心,我那个……” 徐清猷直白的问:“有人来接你?” 在陈酌心里,徐清猷是个严肃刻板的社会精英。 他暂时还没有跟徐清猷出柜的打算,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时,手机响起来。 “娇蛮小野猪”五个大字在屏幕上闪烁着,叫嚣存在感。 陈酌指指手机,示意他有电话要接,匆匆离开病房,避开了徐清猷的问题。 徐清猷看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面上罕见的露出些疲惫,淡声道:“刘秘书,护工找好了吗?” 站在一旁的刘秘书扶了下眼镜,“徐总放心,人已经找好了,正在赶来的路上,从业十年,非常专业。” 徐清猷点了下头,“好,辛苦你了。” 刘秘书:“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深陷在病床里的徐克渊右手动了下,皱起眉,表情看起来很痛苦,缓缓睁开眼睛。 刘秘书惊喜道:“徐总,徐董醒了,我去叫医生。” 他匆匆走出去。 徐清猷俯下身看向他父亲,“爸,您感觉怎么样?” 徐克渊尚未从麻醉中彻底苏醒,脑子混混沌沌的,听不明白徐清猷的话。 病房门被推开。 医生们走进来为他父亲做检查,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告知了些术后注意事项后,就离开了。 徐清猷道了句“辛苦”。 陈酌打完电话,推门进来,小声道:“哥,我刚刚看到医生出去,叔叔是醒了吗?怎么样了?” 徐清猷正在为徐克渊盖被子,抬眸看向他:“醒了,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没什么问题,我今天会在这陪着,小酌,时间不早了,你有事就先走吧。” 陈酌看向躺在病床里,紧紧闭着眼睛,似乎一下被抽掉精气神的徐克渊,“你自己在这?要不,我也……” 徐清猷摇摇头,轻声道:“有护工,你不是还有稿子没画完吗?回去吧,到家后跟我说一声。” 陈酌顿时有些心虚,他撒谎了,稿子早就画完了,就是谢屿在医院门口等着呢。 陈酌握着手机,总觉得徐清猷忽然之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哥,你没事儿吧?” 徐清猷拿起外套穿上,“我没事,可能是太累了,走吧,我送你下楼。” 陈酌看了眼睡下的徐克渊,“不用送,你陪着叔叔吧,我自己走就行。” 徐清猷说:“那就送你到电梯口。” 陈酌没再拒绝,两人走过一小段走廊,并肩站着等电梯。 徐清猷忽然开口:“小酌,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怎么办?” 走廊冷,陈酌拢了拢衣领,挠挠头:“那就换一个喜欢呗,做人不能那么死心眼。” 徐清猷轻声笑了下,“话糙理不糙。” 电梯门打开,徐清猷把自己的围巾挂到陈酌脖子上,虚虚推了下他的肩膀:“进去吧。” 陈酌挡了下电梯门,纠结道:“清猷哥,我之前也以为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我特别能理解你,哎,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反正,别在一棵树上吊死,换棵树吧。” 有人过来坐电梯,徐清猷向后退了一步,“回去吧,路上慢点。” 陈酌摆摆手:“我走了啊,有事儿打电话,拜拜。” 电梯门慢慢合上,徐清猷看着显示屏上不断下行的数字,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换。” 显示屏数字到达“1”后,徐清猷缓步往病房的方向走,高大的背影落寞。 病房安静,徐克渊在镇痛泵的作用下睡得很熟。 徐清猷坐在旁边,轻声道:“爸,无论亲情还是爱情,我好像都不擅长,您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呢?我真的……太蠢了。” 不能吧? 冬夜严寒。 陈酌走出住院楼,仰头看向顶层的贵宾病房位置,呼出一口冰冷的白气。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刚刚电梯门关闭前一秒,徐清猷看向他的眼神,透露着深深的不甘和哀伤,彷佛他就是他口中的那个爱而不得。 陈酌微微蹙起眉,脖颈上抵御北风的围巾似乎还带着余温。 陈酌自私的希望,一切只是他想太多的结果。 他不想失去徐清猷这个亲人,这是他唯一一份残存的亲情。 身后传来脚步声,踩着坚实的地砖,不用回头都能猜到是谁。 结实的胳膊搭在肩膀的同时,冰凉的耳垂被人轻佻的抿了下。 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埋怨和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你男人都等你半个多小时了,傻站这干嘛呢?” 医院最不缺人,即使深夜,也有人在不停的奔波。 陈酌闻到了谢屿身上浓郁的酒气,与他微微拉开距离,“你这是喝了多少啊?酒蒙子。” 谢屿低低的笑,勾着他的脖子往医院正门走:“你好意思说我吗?你前两天都喝断片了,再说了,我也没喝多少,我酒量比你好多了,小菜鸡。” 月明星稀,两人的身影在暖黄的路灯下拉扯交叠,延伸出长长的影。 谢屿终于注意到陈酌的围巾,摸了摸,醉醺醺的问:“新买的吗?好像没见你戴过,还挺软和,给我也整一条,情侣款。” 陈酌吸吸在冷空气下不太透气的鼻子,“清猷哥的,改天跟他要个链接,不过他应该是在实体店买的吧。” 谢屿脚下顿住,停在原地,不满地瞪着陈酌。 忽然一把扯下他脖子的围巾,扔到地上蹦着踩:“怪不得这么老气!真丑!” 陈酌懵了瞬,有些吃力的拽着酒后力气加倍的谢屿,不让他踩,“喂,这是人家的围巾,你没事儿吧你,别踩了!还得还呢!谢屿!” 谢屿抱着胳膊,气呼呼地看着陈酌将那条围巾捡起来拍拍打打。 嚷嚷道:“你干嘛要戴别的男人的围巾啊!你是个有男朋友的人,懂不懂分寸感啊?他不是你亲哥你知不知道。” 幸好深夜来医院的人都是步履匆匆,都无暇关注他们这边的吵闹。 大庭广众之下,陈酌气恼的想给谢屿一脚让他闭嘴,但那句“他又不是你亲哥”却狠狠在他某根神经上拨下一个重音。 世人都说,狗的直觉比人类灵敏。 陈酌一直以为谢屿对徐清猷意见大,是因为开学第一天的时候,徐清猷没给他好脸色的原因。 但现在,根据谢屿对徐清猷的敌意,再结合刚刚徐清猷看他的眼神。 陈酌不断冒出那道荒谬的猜想:难道清猷哥真的是gay?甚至喜欢我吗? 不能吧? 上次问过清猷哥来着,他分明说他喜欢的那个人,我不认识来着。 不能吧? 那么多年了,清猷哥也没跟我表达过除兄弟情谊以外的暗示呀?还让我参加他订婚宴了呢,虽然婚约泡汤了…… 不能吧? 要是真喜欢我,那他未免也太能忍了,怎么憋的住的?忍者神龟吗? 陈酌抓着那条围巾,神情复杂。 脑子里思绪纷飞时,谢屿的脸忽然凑过来,抵住他的额头:“你想什么呢?快,脑电波传输给我!不会是徐清猷吧?” 狗的直觉似乎确实比人类灵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