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棠玉暖着陈酌的手,拍拍,“嗨呀,别听这小子卖惨,他皮实着呢,小学那会,学电影里跳伞,拿着我的遮阳伞从二楼往下蹦,也就屁股肿了三天,还是我抽的。” 陈酌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谢屿,震惊:“拿遮阳伞跳楼?” 程棠玉乐呵的揭亲生儿子的黑料,拿一把江南水乡的温柔嗓子说粗犷的北方话:“可不是么?你说这孩子虎不虎?他小时候还……” “哎哎哎!”谢屿紧急叫停,“不疼了!我不疼了,妈,你检查结果怎么样?” 程棠玉拍拍肚子:“没事儿啊,好着呢,当初怀你的时候,你爸孕吐了一个月,瘦了十几斤,这次我们小宝可乖了,比ta哥乖。” 陈酌大脑宕机,“谁,谁孕吐?” 谢良俊骄傲道:“你以后娶了媳妇就知道了,男人只要足够爱老婆,连孕吐都能替。” 谢屿挑了下眉,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似笑非笑的看着陈酌。 陈酌假装没看见。 程棠玉邀请道:“小酌,你俩还没吃饭吧?跟阿姨回家吃去呀?今天厨师来试做年夜饭,可多好吃的了,来家尝尝?” 陈酌迟疑的看了谢屿一眼,“还是不了吧,阿姨,我们……要不谢屿和你们一起回去吧。” 谢屿上前当着他父母的面,揽住陈酌的肩膀,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起呗,你不是想吃生蚝吗?妈,让人买生蚝了吗?” 陈酌脸有些热,横了谢屿一眼,“我哪有想吃?” 谢屿自然而然道:“那我想吃,什么蒜蓉生蚝,香煎生蚝,还有生蚝鸡煲。” 程棠玉疑惑:“你什么时候爱吃海鲜了?不是觉得海鲜腥吗?” 谢屿正大光明道:“对身体好啊?我都十九了,该补补了。” 程棠玉跟谢良俊对视一眼,“怪不得你不回家呢?跟你女朋友在一块呢?你想好跟人过一辈子了吗?就同居上了?” 陈酌脚底板跟长了刺似的,扎的他浑身难受。 谢屿这家伙是真烦人啊!大漏勺! 谢屿吊儿郎当道:“昂,想好了啊,早认准了,就跟他过一辈子。” 陈酌心尖微动,蹿过一道小电流,泛起酥麻。 这是当着父母面暗戳戳跟他告白啊,谢屿这混账家伙还怪招人喜欢的。 程棠玉笑吟吟道:“那好呀,臭小子别藏着了,什么时候让我见见我儿媳妇儿?小酌你见过吗?” 没等陈酌开口,谢屿悠悠道:“我是认准了,也不知道他认准我没,人家还要申请交换生出国呢。” 谢良俊“哎哟”道:“异国恋啊?那是挺考验感情的。” 谢屿搭腔道:“可不是么?我就怕他在外面找一黄毛把我给踹了。” 程棠玉担忧道:“那外国帅哥确实多呢。” 谢屿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陈酌听着他们一唱一和的谈话两眼一抹黑,想就地昏倒。 谢屿这胆子是什么做的? 拿他父母玩py呢? 有这儿子得多糟心啊! 陈酌悄悄把手背到后面,探进谢屿的外套里,拧着他腰间的软肉转了一圈。 谢屿痛叫出声:“嗷——” 程棠玉和谢良俊问:“怎么了这是?” 陈酌装模作样的扶住他,“小屿怎么了?没事儿吧?” 谢屿不高兴的瞪着他,正想说话。 陈酌偏过头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你再敢当你爸妈面胡说八道,我就搬回自己家住。” 谢屿疼得哼哼两声,对他爸妈道:“我没事儿,就是抽筋儿了。” 程棠玉无语:“抽筋你叫唤的跟杀猪似的?走了回家了,停车场空气太差了。” 谢屿捂着腰:“嗯嗯,你俩先走,我跟小酌儿随后就到。” 谢良俊的车驶离停车场的刹那,谢屿用力掐了把陈酌的piiguu。 陈酌吓了一跳差点原地蹦起来,“你有病啊!大庭广众的!” 谢屿上车后掀开上衣,给他看已经淤青的侧腰,嚷嚷着:“你看你看!你看你给我掐的!还有我膝盖!我膝盖肯定也撞青了!你暴力狂吧!” 陈酌也掀开自己的上衣,给他看侧崾青紫的指?,斜晲他一眼。 谢屿哑火:“……我整的?” 陈酌又撸起自己的裤腿,给他看青紫透出血丝儿的膝盖,斜晲他一眼。 谢屿心虚:“……你怎么没穿秋裤?” 陈酌冷笑:“呵。” 紧张 谢家中式庄园别墅内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红灯笼,透着热热闹闹迎新年的喜气。 家里请来了五个大厨试做年夜饭,南北菜系全都有。 谢良俊和程棠玉都是独生子女,从来没纠结过过年回哪个家。 除夕当天,谢屿的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会被接来家里。 这二十年来,他们都是一大家人共团圆,谢屿作为唯一的小辈,厚厚的红包拿到手软。 陈酌坐在餐桌前,比初次拜访时还多了几分拘谨。 程棠玉对他越好,他越愧疚和心虚,只埋头吃饭,细嚼慢咽。 谢屿转着桌给陈酌夹菜,程棠玉热情道:“小酌,尝尝这道香菜牛肉,好嫩哦。” 没等陈酌回答,谢屿头都没抬的替他拒绝了:“他不吃香菜,也不吃葱花。” 陈酌迅速瞪了谢屿一眼后看向程棠玉,小心谨慎的打量着她的情绪。 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心脏“咚咚咚”直蹦,生怕被程棠玉察觉到他俩关系的异常。 幸好程棠玉并没有多想,笑盈盈的看着他俩:“真没想到你们能相处的这样好,当初开学第一天就干架,整得我还挺担心的,这就是不打不相识吧,挺好。” 陈酌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泛起阵阵焦躁,拿着筷子的手无意识攥得很紧,压出红痕来。 厨房内忙忙碌碌,佣人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端上桌,香气扑鼻,他却难以下咽。 年幼丧父丧母寄人篱下的生活让陈酌极其珍惜对他散发善意的人。 陈酌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谢屿的父母,他们对他这样好,他却拐走了他们的儿子。 饭桌上,谢良俊和程棠玉时不时问他们一些学业生活上的问题。 陈酌强打着精神回上几句,笑得越来越勉强,越来越觉得自己不配坐在这里。 强烈的负罪感侵袭了他。 谢屿察觉出陈酌的不对劲儿,在餐桌下按了下陈酌的腿,还没问话,陈酌却像受到什么刺激似的猛地站起来。 三人同时看向陈酌,谢屿担心道:“小酌儿,你怎么了?” 陈酌摇摇头,强颜欢笑道:“我没事儿,我用下卫生间。” 说完,他匆匆离桌,朝客厅走去。 谢屿微微蹙起眉,撂下一句“我去看看他”后,也跟着走出餐厅。 卫生间被反锁了,谢屿敲了两下门,担心道:“小酌儿,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陈酌捧着冷水扑了扑脸,满脑子转得都是在停车场,程棠玉本能的为他暖手的动作。 小时候,他妈妈在冬天也会这样握着他冰凉的手给他暖热。 陈酌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的自己,突然凭生出厌恶来。 如果当初听从徐清猷的建议,去外面住公寓,和谢屿见不到面的情况下,是不是就不会打乱谢家如此和睦的生活。 可是,陈酌微微红了眼眶,可是他也真的很喜欢谢屿。 门锁“咔哒”一声,被从外打开,谢屿手里拿着钥匙,反关上门。 干燥温热的掌心托起陈酌湿漉漉的脸。 谢屿指腹摩挲过他红起的眼尾,“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躲进卫生间?说话。” 陈酌眼眶闪烁着泪花,睁着不敢眨,“我觉得我是个坏人,我对不起你妈妈,我在骗她。” 谢屿愣怔了一瞬,“你都在胡思乱想什么呢?为什么把错都揽自己身上?不是,这也不是错误啊,我们只是两情相悦,这哪里坏了?” 陈酌用手背胡乱揉了下眼睛,低垂着眼睫:“你妈妈真的很好,如果她以后知道咱俩当着她的面演戏,她该有多伤心?” 谢屿将他搂进怀里,重重亲了他一口,“傻不傻?我的家庭对于咱俩感情的态度,是我要去解决的问题,跟你没有关系,你明白吗?你不要把本该我承担的责任压到自己身上,好吗?” 陈酌靠在他肩头,焦躁惊惧的情绪缓解了很多,强烈跳动到超出身体负荷的心脏也趋于缓和。 他轻声道:“我不想让你妈妈难过,今天她检查我上午衣服厚度,握住我的手给我暖手时,让我想起了我妈妈。” 谢屿上下摩挲着他的背,安抚他的情绪:“婆婆也是妈,你本来也该叫我妈一声妈,好了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有我呢,我会解决。” 陈酌在他有力的怀抱和熟悉的气息中,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卫生间外传来程棠玉担忧的声音:“小酌没事吧?怎么还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