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酌余光一扫,带来的补品一个比一个贵,显得他手里的水果没有一点儿分量。 本想放下东西跟刘秘书打个招呼就走。 没想到徐克渊忽然叫住他。 疑惑 徐克渊咳嗽两声,牵扯到刀口,微微皱起眉:“小酌来了。” 在众人探寻的目光下,陈酌停下脚步,礼貌询问:“叔叔,您身体怎么样?” 徐克渊靠在支起的床头,病痛令他淡去了往日的威严,“小毛病,没什么大事,听清猷说昨天你也在。” 陈酌一头雾水,不明白徐克渊为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突然叫住他,“对,昨天您睡着了,看您身体没什么大碍,我就会回去了。” 徐克渊点点头,“门口那位是谢家公子吗?” 陈酌扭头看去。 门关着,看不见外面,也就是说他刚进门的时候徐克渊就看见了他,并看见了他旁边的谢屿。 陈酌说:“对,叔叔,我们是朋友,今天刚好约了事要聊,他就顺便跟我一块过来了。” 一场手术下来人没什么精气神,徐克渊虚弱道:“挺好,跟谢同学要搞好关系,你们这些小辈多交个朋友是好的,以后泰锋和华盛免不了合作。” 闻言,陈酌眉心微动,他对徐克渊的感情很复杂。 如果当初不是徐克渊坚持让他父亲去川西,他父母就不会死在那条狭窄的山路上,他会是很幸福的小孩,因此他对徐克渊有怨也有恨。 可父母死后,是徐克渊主张将他接回徐家抚养。 当时他年幼,亲眼看见父母惨死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障碍,将近半年的时间没说过一句话。 也是徐克渊找来了国内外的专家为他诊治,才慢慢恢复正常生活,因此又有感激之情。 两种相反的情绪互相拉扯,让陈酌很痛苦。 在徐家生活时,他总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很少跟徐克渊和郑斐交谈。 后来又无意间听到他跟郑斐说自己养不熟的话,就更是努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误会贪图徐家财产,高中就选择了住校。 陈酌不明白徐克渊为什么跟他聊公司,只应声道:“好的,叔叔。” 有人听到徐克渊跟陈酌的谈话,在心里寻思着陈酌的身份,“这个年轻人似乎有点眼熟,在徐总的订婚宴上见过吧?” 以往有人看见陈酌问起来的时候,徐克渊都只会轻描淡写随便找个理由带过去。 但今天他却说:“这是陈酌,我们集团最优秀的建筑师陈其的儿子,子承父业,学了设计,我们泰锋的后备人才力量。” 陈酌偷偷看了徐克渊一眼,抓心挠肝的,今天的一切都太出乎意料。 那人反应过来,连连称赞徐家有担当有责任感。 陈酌在心里冷笑一声,他惨死的父母和他无所依的童年,似乎都变成了徐家闪闪发亮的光环。 徐克渊跟那人聊着:“老陈是为了公司的公益事业牺牲的,徐家养他的孩子,这是应该的,更何况,也是缘分,跟亲生的没差,清猷和他感情很好,亲兄弟似的。” 陈酌听闻此言,更觉诡异,什么情况?不怕他觊觎徐家家产了? 探视时间已过,很快便有护士过来赶人,其他人纷纷告辞。 陈酌也想离开时,又被徐克渊叫住了。 徐克渊虚弱道:“小酌,清猷退婚的原因你清楚吗?” 陈酌愣了下,没搞明白是徐清猷坦白了还是爆雷了。 故作惊讶:“啊?什么?清猷哥退婚了吗?我不知道啊?怎么回事啊?不是前不久才订婚吗?” 徐克渊轻飘飘看过他,不动声色的问:“我还以为清猷会跟你说呢,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是谁,你知道吗?” 陈酌抠了抠裤边,总有种被教导主任谈话的感觉,进退有度道:“叔叔,我平时跟清猷哥也不常联系,我也不太清楚这件事,要不您问问他本人呢?” 徐克渊叹了口气,“是吗?孩子大了,做父母的,总有关心不到的地方,你这个做弟弟的,也要替我们多关心哥哥。” 陈酌抿了下嘴,“好,我会的叔叔。” 护士又来催,陈酌说:“叔叔,您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改天再来探望您。” 徐克渊点点头,忽然说:“小酌,虽然当初带你回家的时候,没办收养手续,但这十来,我跟你阿姨,都把你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你也是徐家人,明白吗?” 陈酌觉得徐克渊今天真的很诡异,汗毛都要竖起来,“我明白,您和郑姨照看我成人,我很感激。” 徐克渊叹了声,“你哥现在翅膀硬了,连解除婚约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们商量,回家见到你哥的时候,帮叔叔问问具体什么事。” 陈酌满头问号:“啊?回家?叔叔,我现在住在我爸妈生前的房子里,没回徐家住。” 徐克渊鹰隼般犀利的视线看过陈酌,“这样啊,我以为你们兄弟俩住一块呢。” 陈酌说:“没有,清猷哥工作那么忙,我不好打扰他。” 徐克渊像是松了一口气,疲惫道:“那好,我也要休息了,小酌,你回去吧。” “好,您好好休息。”陈酌连连点头,大步离开病房。 谢屿见他出来,“你不是说一分钟不到就能出来吗?都半个小时了,咱俩还没吃早饭呢,你饿不饿?吃点儿去吧。” 陈酌皱着眉,没理他。 谢屿戳戳他的脸,问:“怎么了?” 陈酌抖了抖,眯起眼睛:“嘶,我感觉,啧,我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今天徐叔好像对我过分热情了,有点儿可怕呢。” 谢屿搭着他的肩膀走进电梯,无所谓道:“管他呢,走了走了,我昨天出那么大力,饿死了。” 电梯里没人,陈酌笑了声,挥散心中疑雾,“怎么着?来几只生蚝补补?” 谢屿哼笑道:“我用得着补?要不是你认怂,我还能再战八百回合。” 两人说说笑笑的下了电梯往停车场走。 私立医院,停车位充足。 谢屿自然而然的勾着陈酌脖子,低头正想“啵”他脸蛋时,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惊讶和疑惑:“小屿?小酌?” 是程棠玉。 陈酌愣住,脊背寒毛直竖,冷汗都要下来,没敢回头,瞬间条件反射一把推开谢屿。 “砰——” 没有任何防备的谢屿撞到旁边的黑色大众,直接趴人家车前盖上。 陈酌没想到他这么不禁推,向前走两步,不知道该不该扶,心虚:“呃……没事儿吧?” 谢屿狼狈的撑起身,捂着膝盖呲牙咧嘴的瞪陈酌,压低声音道:“……劲儿真大啊你!” 淤青 身后脚步声急促了些,在地下停车场内回响。 程棠玉着急的走:“别打架别打架!有话好好说!” 谢良俊担忧的跟:“老婆你别着急老婆你慢点!” 场面一时很混乱。 陈酌看看谢屿,再看看程棠玉,转身去扶程棠玉,“阿姨您别急,我们没打架,闹着玩呢。” 谢屿检查了下有没有把人家的车磕掉漆,确定没问题后,一瘸一拐的走,“爸妈,你们怎么在这呢?生病了?” 谢良俊揽着程棠玉的腰,显然是想踹他的:“没心没肺的臭小子,你说我们来医院干嘛?” 谢屿看向程棠玉包裹在羽绒服里并不明显的腰身,“哦哦对!怎么样了?显出人形了吗?” 程棠玉无语的冲谢屿翻了个白眼,双手合十晃晃:“老天保佑千万得是个女孩,这要是生出个跟你一样的窜天猴,我真是……” 她话音一顿,看向陈酌,语气温柔了几分:“小酌啊,你俩来医院干嘛呢?身体不舒服吗?” 陈酌紧张到手心冒汗。 想起刚刚差点被当场抓包就后怕不已。 表情努力维持自然,强装冷静道:“徐叔叔生病了,我过来探望,恰好今天跟谢屿约了饭,他就顺便把我送过来了。” 程棠玉“哦”了声,笑着:“这样啊,吓我一跳,最近流感那么严重,我还以为你俩生病了呢,没事就好。” 说着,她上手摸了下陈酌衣服的厚度,皱眉道:“小酌,你这穿得也太薄了,是不是没穿绒裤?你看你手都是凉的。” 陈酌怔了下,被程棠玉拉着手,抿了下嘴,鼻腔有些酸, 是妈妈的手啊。 和他妈妈的手一样温暖。 父母去世后,他就没被长辈这样关心过了。 刚刚跟徐克渊扯谎时脸不红心不跳,这会儿面对谢屿父母,他却愧疚又心虚,总想逃。 谢屿看到陈酌低着头不说话的模样,眸光微动。 忽然指指自己的膝盖:“刚刚是没病的,但现在我觉得我需要去看看骨科!我的波棱盖儿疼!” 陈酌没绷住笑了声,蹭蹭鼻子,“不好意思叔叔阿姨,我刚刚没控制住手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