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进门,谢良俊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嘿哟,这是谁来了?稀客啊,还记得这里有个家呢?” 谢屿笑眯眯道:“爸,怎么还生我气呢?昨天是我误解您了,我知道错了,别气了呗。” 谢良俊“呵呵”道:“可不敢让谢大少爷跟我道歉,这说一句对不起,后面有几十句话等着攻击我呢。” “哪儿敢啊?我真知道错了,我态度不好,您原谅我呗。”说着,谢屿欠嗖嗖把刚团完雪球的冰凉的手往亲爹后脖颈一放。 谢良俊被冰得一激灵,骂道:“臭小子!你要谋杀亲爹啊!” 程棠玉看着这对活宝父子,笑笑,无奈地摇摇头,对谢攸宁道:“谢家的男人可真够幼稚的,还没我们家宁宁成熟稳重呢,对不对啊?小宝~” 谢攸宁看见哥哥,高兴的朝他伸出莲藕节似的小胳膊,咿咿呀呀的扑腾着。 谢屿脱掉外套,先去卫生间洗干净手,等身上的寒气散了,才把谢攸宁抱进怀里。 晃晃手里的星黛露玩偶,温柔道:“小酌哥哥送的礼物,宁宁喜欢吗?” 谢攸宁抱着就要啃,被谢屿拿远了,笑道:“不干净,洗洗才能啃,大馋丫头。” 谢攸宁扁扁嘴,葡萄似的的大眼睛立刻委屈的包了一汪泪,在她哭出声之前,谢屿赶紧把她塞给程棠玉,“妈,你闺女哭了。” 程棠玉白他一眼,抱着谢攸宁哄,轻声道:“你哥可真烦人,宁宁喜欢小酌哥哥送的礼物是不是?等妈妈把它洗干净我们再玩好不好呀?” 谢屿有些感动,就算他妈妈不是那么理解他跟陈酌的感情,但她从来没有说过陈酌一句不好。 谢良俊拳头放在嘴边咳嗽一声,“谢屿,跟我来书房一趟,咱爷俩聊聊。” “好。”谢屿应了声,抬脚跟在他爸后面上了楼。 因为爱 冬季冷冽的日光被皑皑白雪折射入书房,窗外的枯树将其分隔出无数斑驳的影,被寒风吹动。 谢屿回身关上厚重的实木门,隔绝楼下的欢闹声,他突然发现,父亲头上又生了许多白发,心中顿时很不是滋味。 谢良俊拉开旁边柜子的玻璃门,取出一饼茶,掰了一小块放进茶壶里:“自打你步入惹人烦的青春期后,咱父子俩就再也没好好聊过天了,我知道,那是你长大的前兆,慢慢的,我跟你妈妈会淡出你的世界。” 他往茶壶中倒入滚烫的水,看着翠绿的茶叶翻滚,“现在,这一天真的来了,小屿,你长大了,我和你妈妈不再能掌握你人生的舵,你要走自己的路了。” 谢屿眼眶有些酸胀,嘟囔道:“爸,您别这样说,说的我还挺难受的,无论我长多大,离开你们我都活不了。” 谢良俊笑了声,“混小子,这叫什么话?爸妈还能陪你一辈子不成?你们这些年轻小孩啊,心里头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总觉得上一代人的思想过时了,但是儿子啊,爸爸妈妈提供给你的建议,都是经过实践的。” “我不同意你跟陈酌谈恋爱,不是因为他生不了孩子,而是你们要走的这条路,它太窄了,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人是群居动物,没有办法完全屏蔽别人的目光,爸爸只是不想你是因为一时兴起而影响一生。” 谢屿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坚定道:“爸,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是你和妈妈生养的,您不了解我吗?我绝不是一时兴起,陈酌也不是,我们两个都是认真的。” 谢良俊摇摇头,笑着:“儿子啊,你们两个现在才二十岁啊,都还没有步入社会,看待问题太片面。” 谢屿看着他,说:“爸,您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不也才二十二岁吗?您能做到的我也能。” 谢良俊喝茶的动作一顿,“…………”倒也是。 谢屿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情侣素戒,轻声道:“爸,我跟您爱妈妈一样爱着陈酌,您不是说咱谢家的男人都长情吗?我这辈子就他了,就得是他。” 谢良俊早就料到会是这么个答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你话都说成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谢屿猛地抬起头,面上浮现喜色:“您同意我跟陈酌交往了?” 谢良俊吹吹茶杯,喝了一口,冷哼道:“作为你爹,能为你做的我都做了,该劝的我也劝了,我这能叫同意吗?我是没办法,这叫拦不住。” 谢屿殷勤的给他爸续上茶水,夸赞道:“爸,您真开明!要么说您能白手起家成为亿万富翁呢?眼界完全走在时代的前沿!” 谢良俊骂他:“臭小子,少拍我马屁,每次跟我说好听的话那准没好事!上次拍我马屁是为了什么来的?哦,想起来了,你把我从拍卖行买的青花瓷打碎了。” “算了,管也管不了,我少操点心还能多活两年,但不代表我就心甘情愿的接受一个男儿媳,你俩先熬过异国恋再说吧。” 谢屿嘴角都要跟太阳肩并肩,“那我妈妈呢?她什么态度?” 谢良俊看他那么高兴,忽然想到昨天老婆给他说的那些话,其实他们并不在意陌生人的眼光,在意的是亲人的态度。 “你妈妈那么爱你,她只希望你健康开心,你说她什么态度?咱家老大要是强烈反对,我今天能跟你聊这些吗?” 谢屿忽然站起身。 在谢良俊疑惑的目光下,他捧着亲爹的脸亲了一口响的:“啵儿!爸!爱你!” 谢良俊嫌弃的擦脸,“哎哟我天!你都多大了?烦不烦人?” 谢屿连头发丝儿都带着高兴,他乐呵道:“我再大也是你儿子啊,嘿我去找宁宁玩了。” 谢良俊看着他欢快的背影,嫌弃的神色褪去,笑着搓搓脸:“臭小子,这辈子真是欠你的,讨债鬼!” —— 刚下过雪,江北冷得厉害,白日里刚化的雪水凝固在干枯的树枝上,形成一条条细小的冰柱。 吃过饭后,陈酌和徐清猷一同从餐厅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停靠在路边的谢屿的车,挥了挥手。 谢屿也看见了他们,当即打开车门下车,笑容满面的走过去,小尖牙晃得陈酌眼晕。 由于徐清猷跟他聊了很多专业相关的东西,因此这顿饭吃得时间有些久,陈酌都想好晚上怎么哄谢屿了,没想到谢屿不仅没生气,反而很高兴的样子。 陈酌心中隐隐有了答案,向前走了几步去迎谢屿,期待道:“这么开心?跟你父母聊的还不错?” 谢屿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用力抱了下陈酌后,笑着冲徐清猷叫了声:“大舅哥。” 徐清猷:“。” 陈酌吃得饱,被他这么一勒,差点把饭吐出来,“到底怎么样?你快说呀。” 谢屿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宝贝儿,我爸妈同意咱俩交往了!他们以后不会反对了!” 陈酌愣了下,有些不敢信,“真的吗?叔叔阿姨同意了?这么快?” 其实谢良俊的意思是:你爹我摆烂了,管不了也不想管了,你俩爱咋咋地吧。 但谢屿用力点了点头:“对!我爸还说,等咱俩熬过异国恋,就让我带你回家!” 二十公里外的谢良俊打了三个喷嚏。 陈酌像是被一个大惊喜砸晕了头,懵懵的看着谢屿,又问:“真的吗?” 谢屿得意道:“真的!我还能骗你吗?虽然我爸没直说,那他就是这个意思!上一代人比较含蓄嘛,”他看向徐清猷,“大舅哥,你懂得。” 徐清猷懒得陪他耍嘴皮子,没搭理他。 陈酌戳了下谢屿的腰,“瞎说什么呢?清猷哥跟咱是一代人。” “开个玩笑嘛,”谢屿对着徐清猷,认真道:“我说过我能解决,我做到了。” 半年前,在陈酌住院时,谢屿向徐清猷保证过,不会再让陈酌跟着忧心。 夜风吹动徐清猷的大衣衣摆,他跟陈酌说了声再见,与谢屿擦肩而过时,按了下谢屿的肩膀。 陈酌没看明白他们的互动,疑惑道:“你俩打什么哑谜呢?” 谢屿揽着陈酌往车的方向走,“没什么,就是他认可我是他弟媳夫了呗。” 陈酌笑:“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爸妈真同意了吗?” 谢屿说:“真的真的真的,你要是不信,就打电话给我妈问问呗。” “我不,我不敢。” …… 徐清猷透过车窗看着那俩年轻人说说笑笑的背影,心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艳羡。 到家后,徐清猷看着没有开灯而一片漆黑的房间,忽然觉得家里好像确实有些空。 手机很沉默。 凌叙没有给他发晚安。 都在赶路 客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夜灯,丛生出寂寥。 凌叙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被夜色笼罩的江北城,手中微微摇晃着红酒。 手持猎枪的猎人闯入丛林,子弹打光的那一刻便会沦为猎物。 凌叙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醇香的酒液在舌根弥漫出苦涩,难以自制的情绪潮涌般一波一波碾压过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