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鳞次栉比的高楼闪烁着霓虹,落地窗映出凌叙眉宇间的惆怅与无奈,他叹了口气,喃喃道:“徐清猷,你有点儿难搞哦。” 凌叙将高脚杯拿去厨房冲刷干净放入杯架,关掉客厅的灯,往主卧走,打算休息。 手机铃声忽然在静寂中响起。 凌叙没有想太多,他已经习惯了一些没有边界感的病人来自深夜的叨扰。 虽然偶尔感到厌烦,但他从未将手机静音过,他这个行业面对的病人基本上都有很深的心理问题,也许一通深夜接听的电话,就能拯救一条鲜活的生命。 凌叙坐到床边,拿起不断震动的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备注一愣:【徐清猷】 欣喜从被雪覆盖的冰冷土壤中冒出小芽,自诩成熟稳重的男人,竟有些紧张。 铃声足足持续了二十秒,在徐清猷以为对方不会再接他的电话时,手机听筒传来清润温柔的嗓音:“喂,徐先生?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徐清猷缓缓开口:“凌医生,你说你喜欢我,其实喜欢的是爱慕着小酌的我,对吗?” 凌叙轻声一笑:“徐先生,这条信息的重点从来都不是陈酌同学,而是你,你的谈吐,气场,性格,以及……嗯,你很帅,我所心动的是这些特质组合在一起的你。” 徐清猷对于情感的表达十分内敛,为凌叙那么坦荡直白的回答而感到惊讶,认真道:“但是凌医生,你要知道,感情是不可复制的,我对小酌的感情,是无法完美的复刻给你的。” 凌叙觉得他那么严谨的态度很有趣,向后靠在床头上,笑笑:“徐先生,我已经三十二岁,不是二十岁出头一定要做‘唯一’的年轻小伙子。” “在遇见你之前,我已经有过两段恋情,虽然结局不太好,但相爱的时候彼此真挚,这就够了,我也没办法把对初恋的懵懂完美复刻给你。” “徐先生,路过的风景再美也只是过去,重要的是此时此刻同行的那个人。” “无论你我有没有同行的机会,我想说,是过去不同阶段的你组成了现在的你,人生贵在体会,别对自己太苛刻了,你是有情感洁癖吗?要不要凌医生给你治一治?” 闻言,徐清猷无声笑了笑,冷峻的眉眼刹那柔和,“凌医生是有职业病吗?” 不说些什么更进一步,好像对不起现在的氛围,凌叙说:“徐先生,要不要,先和我从朋友做起?我这个人其实挺不错的,给个机会吧。” 徐清猷沉默了一会儿,在凌叙以为又要被无视的时候,他说:“好。” 凌叙瞬间坐直了,紧接着说:“那你可不要再躲了,明天周末,有时间吗?好朋友。” 徐清猷翻开明天的行程记录,说:“明天要加班。” 凌叙有些失落,他不想再转回,正要说些其他话题时,只听徐清猷又说:“项目出了些问题,要开会,有些忙,下班后可以吗?” 凌叙面上攀起笑意:“好,那你忙完叫我。” —— 与往年一样,陈酌照例回了徐家过年,其余的时间都是和谢屿一起度过。 谢屿去公司上班,陈酌就在家画图搞兼职,对比去年,今年的稿价足足翻了三倍,他不用在紧赶着接活赚生活费,可以适当的休息休息,做一些喜欢的事。 在江北大学期末考试后,陈酌和谢屿去跟赵嘉树以及李昂吃了顿饭。 虽然许久未见,但友情并未生疏,吵吵闹闹的聊着天,仿佛回到了大一刚开学,四人一块去吃烤肉自助的时候。 时间就是那么不等人,年轻人都在步履匆匆的赶路。 陈酌试探着询问了下赵嘉树和江颂的情况。 赵嘉树喝了点酒,情绪复杂道:“小酌我真,我真是直男,我接受不了男人,江颂他,我承认他长得好看,但我……没办法,你明白吗?就像你面对再漂亮的女孩,也没有任何生理波动,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跟屿哥真不一样……” 谢屿听见自己的名字,凑过来听:“什么?什么跟我不一样?” 赵嘉树喝酒上脸,红着脸认真道:“我真是直男,别说我弯不了,就是能弯我也坚决不弯,我爸妈工作忙,我是我爷爷带大的,他快九十了,就等着看我娶媳妇儿呢,你们怎么老想撮合我跟江颂呢?我直男啊!” “谁撮合了?就问问而已,”谢屿跟陈酌对视一眼,揽住赵嘉树的肩膀,“娶娶娶娶,你结婚的时候屿哥送你辆大奔当贺礼怎么样?” 赵嘉树揉揉鼻子,含蓄道:“那不行,太贵重了,不能要。” 谢屿乐道:“你跟你义父还客气啊?还有李子,你结婚的时候义父也送你一辆,长安奔奔。” 李昂笑道:“靠!他大奔我小奔啊?偏心眼儿!” 话题被转出去,陈酌喝了口冰凉的啤酒,内心感慨万千。 就像江颂以前劝他的,爱上直男似乎是每一个gay子的必修课。 他只是运气好,恰好谢屿没有那么直,又恰好谢屿的父母都格外开明。 两人都是他的好朋友,陈酌在心疼江颂的时候,也为赵嘉树感到庆幸。 赵嘉树的家庭环境,幸好他是直男,不然一定会吃很多很多的苦。 四个人喝了不少酒,陈酌闹着要回宿舍睡。 谢屿整不了他,只好回了宿舍。 手忙脚乱的铺好床,又提心吊胆了好久,正怕这家伙撒酒疯缠着他左爱,还好无事发生。 两人挤在狭窄的小床,陈酌趴在谢屿身上,听着他的心跳声,睡得很香。 寒假很快结束。 谢屿送陈酌去机场。 这一次,他们面对告别似乎游刃有余了些。 大概是因为两人知道,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而他们会很快见面。 需要很多爱 三月份的纽约步入了春季,气温刚刚回暖,但仍旧带着些凛冽的寒意。 教授分配了新的实践项目,陈酌作为组长要统筹全局。 每天早出晚归,忙得睡午觉的时间都没有。 再加上换季,正是感冒高发期,不幸中招,体温直接飙到三十九度,吓得杨凡就要叫救护车。 烧得迷迷糊糊的陈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虚弱道:“别!救护车来一趟一千多美刀,跟抢钱似的,我没事,你给我拿个退烧药吃吧。” 国外不仅看病流程繁杂,医疗费用也极其昂贵,即使在有医保的情况下,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救护车更是天价,他们这些留学生身体有些小毛病通常就是能抗则抗,实在扛不住才往医院跑一趟。 杨凡拍了下脑门,赶紧去找退烧药,“酌儿,你只吃药能行吗?” 陈酌就着温水把药给吞了,浑身发冷,缩在被子里:“我身体素质好,问题不大,睡会儿。” 身处异国他乡,凡事都不方便,杨凡没敢出门,就在宿舍里守着陈酌,时不时探下他的体温。 陈酌枕头边的手机一直在不停地弹消息,杨凡瞥了一眼,全是谢屿的。 陈酌生病这事儿没来得及跟谢屿讲,没等杨凡给谢屿打电话,谢屿的电话先打了过来:“喂,凡子,小酌儿呢?怎么一直不回我消息?” 杨凡用手背贴了下陈酌的额头,温度好像没降:“你老婆他发烧了,也不知道是感冒还是流感,刚吃了颗退烧药,这会儿正睡着呢。” 谢屿一听这话,有些急了:“多少度?” 杨凡说:“三十九度,半个小时前吃的药,我摸着还是挺热的。” “都烧到三十九了还不赶紧给我去医院?你还摸上了,”谢屿在客厅来回踱步,眉头紧皱,“纽约看病是挺麻烦的,你守着点,我让启子带医生过去,你喂他喝点水,你叫叫他,别是烧晕了。” 裹在被子里的一团动了动,陈酌眼睛烧得眼泪汪汪,伸出手,拿过杨凡的手机,“没晕,你这嗓门隔着太平洋都把我给吵醒了……我没事儿,扛得住。” 谢屿捋了下头发:“你扛个屁啊你扛!老老实实在宿舍等着,多喝点水,我订最早的机票过去看你。” 次日下午,正躺在私立医院的病床上挂水的陈酌,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谢屿。 刚刚退烧,脑子还不太清醒,加上刚睡醒,有些撒娇的意味:“老公,你怎么来了呀?” 病房里正在削苹果的单身直男杨凡同学吓得抖了下,上帝啊耶稣啊,这还是他那个嘴巴比断肠草都毒的室友吗?滤镜碎一地。 东北大老爷们儿听不了这个,杨凡恨不得用棉花把耳朵堵死,重重咳嗽两声,表示这房间里还有其他人,请二位男同注意影响。 谢屿扭头看他。 杨凡心领神会,咬了一口苹果,夸张道:“哎呀,突然想起来我建筑模型还没做完呢,酌儿,先走了。” 陈酌光顾着看谢屿了,是真忘了这个陪床的好兄弟,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很是尴尬:“辛苦你了啊凡子,等我回去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