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她核工资,系统让她补录,还是那一栏,她又写了一遍“待业”。
写这两个字的时候她也写得慢,慢得窗口后面的人在玻璃上敲了两下,问她写完没有。
她写完把笔放下,说写完了。
那天中午她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把那张表从桌角拿起来,又看了一眼“曾用单位”那一栏。她没有再改。
那张表下午到了人事科科长徐丽手里。
徐丽四十五岁,做人事十九年。
那摞表她一张一张翻,翻得很快。
翻到财务科那一张,她的手停住了。
她先看签字,再看手印,最后看那一栏。
三样都看了两遍。
她没出声,把那张表单独抽出来,压在办公桌的玻璃板底下,“曾用单位”那一栏朝上。
然后她端着杯子去了茶水间。
茶水间里有人在洗杯子,水开着。
徐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回了办公室。
她坐下以后,伸手把档案柜第二层拉开了一条缝。
那一层是几个老同志的档案,李媛媛的那一袋在里面,比别人的厚一点。
徐丽看了那条缝一会儿,把柜门推回去,坐回椅子上,接着翻剩下那摞表。
第二天上午,她把李媛媛叫了上去。
办公室比财务科小,桌上放着卷宗夹。徐丽把那张表从玻璃板下抽出来,推到李媛媛面前。
“李姐,这一栏你自己写的?”
“我自己写的。”
“二〇〇九年以前在淮城。”徐丽说,“这一段是有情况,还是单位变动。”
“有情况。”李媛媛说,“你自己能查户口档案。要我自己说,也可以。”
徐丽给她倒了一杯水。
“那你说。”
李媛媛端起杯子喝了半口。杯子有点烫,她换了一只手,把杯口在嘴边停了一下才放下。
“二〇〇四年冬天,我在淮城出过事。”她说,“判了三年,缓了三年,罚金一千块钱,分三次交齐的。二〇〇五年儿子出生。二〇〇六年结婚。二〇〇九年,我们一家三口从淮城搬到澄江。”
这些是她一句一句说的。
年份一个一个地说出来,中间没有停。
这四句话她在家里的饭桌上说过一遍,昨天在办公室里又说了一遍,说的是同四个年份。
徐丽跟着问了一句:“搬过来,是想换地方。”
“是想换。”李媛媛说,“头几年上街都怕碰见熟人。现在不怕了。”
“那你爱人知道。”
“他二〇〇六年就知道了。”
“儿子呢。”
“他不知道那几年。公务员的表报上去以后,他自己回来问我的。”李媛媛说,“我没瞒他。”
“也是你自己说的。”
“我自己说的。”
徐丽把笔在指头上转了一圈,没有再往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