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媛媛接过去,往头上一套,胳膊伸进袖子里。她系带子的时候把手绕到背后,动作比平时慢。系完她转过身来,用围裙下摆擦了擦手。
“清明前后,”她说,“我想去一趟淮城。”
叶浩的手在裤缝上收了一下。
“就看看那个地方。”李媛媛说,“不进去。”
“几天。”
“一天。坐早上那班车,下午回来。”
“我也去。”
“你请得下假?”
“请得下。”
李媛媛从灶台上把火拧小了一档,揭开锅盖看了一眼。汤面上翻上来一层沫,她拿勺子撇掉。
“那就两个人去。”她说。
叶浩没再说话。
他转身去盛饭。
碗在碗橱第二层,他拿了三只出来,在桌上摆好,又去筷筒里抽筷子。
摆到第三双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那副碗筷是他爸的,每天都要摆。
他把筷子往碗边靠了靠,摆正。
“妈,吃饭。”他喊了一声。
李媛媛端着菜出来,两个人在桌边坐下。菜是排骨炖萝卜。她给他盛了一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淮城两个字,这顿饭里谁也没有再说。吃到一半,她说了一句:“汤有点咸。”
饭后她洗碗,他擦桌子。
灶台擦完,她把围裙解下来,叠了叠,没有挂回门后那个钉子上,搭在了椅背上。
叶浩把垃圾拎下楼,回来的时候她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叶浩进了自己的屋,把门带上,打开电脑。
公交公司那个网页他以前没进过,他在搜索框里打“澄江淮城”,出来的第一条是早上七点二十那一班。
叶浩没有把网页关掉,起身去倒水。
走到客厅,暖水瓶空着。
他拎着壶进厨房烧水,回来的时候,茶几上多了一只杯子,里面晾着半杯热水,是她刚才放在那儿的。
叶浩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把电脑上那页关掉,回屋躺下了。
躺下以后他没有马上睡着。
他想起她上午在人事科那间屋子里,是怎么把那些年份一个一个说出来的:二〇〇四年、二〇〇五年、二〇〇六年、二〇〇九年。
她自己说的,没有让他替她说。
他也想起自己二十一岁这一年做过的几件事,没有一件像她上午那件事那么费劲。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饭桌上放着一张便条,是她的字:豆浆在锅里。
便条压在那只印泥盒底下——那只印泥盒不知什么时候被她带回来了,放在饭桌角上,盒盖朝下,像是随手一搁。
叶浩把盒盖翻过来,看见里面的印泥红着,中间凹下去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