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知道急了?”
“还不是你……”她红着脸,把纸巾按紧,“回去我要泡个澡。”
车到楼下,她先下去。走路的时候,两条腿并得紧紧的,像在夹着什么东西。我付了车钱,跟上去。
“我们到家了,是不是就该……”她没说下去。
“就该什么?”
“各回各家?”她的声音轻下去,“像灰姑娘,过了十二点,就散了。”
“你不是灰姑娘。”我说,“你的鞋还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高跟鞋,笑了:“对,鞋在。”
楼道里很静。
周末的中午,这栋楼里的人不是在午睡,就是出了门。
她的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笃,笃,一声一声,和昨晚旅馆里的声音一模一样,又不一样。
走到家门口,她忽然转过身,把我按在门上,亲了上来。
她的唇膏早就蹭没了,嘴唇还是软的。
这个吻很深,很急,像要把最后一口气都给我。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
她的脸在灯下,卸了妆的底子透出来,眼睛下面泛着青,可她还是好看的。
我捧着她的脸,亲得更深。
亲完,她喘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到家了。”她说,“我们的家。”
我心里一抽。她不知道这是她的家。她不知道,这扇门后面,是她儿子的房间、她自己的床、她每天早上喝牛奶的杯子。
“进去吧。”我说。
我掏出钥匙开门。她走进去,鞋都没换,就要往沙上倒。我拉住她。
“先洗澡。”我说,“你自己说的,回来要泡个澡。”
她“嗯”了一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是被我推进了卫生间。
水声响起来,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
我站在门口,听见她坐进浴缸,长长地舒了口气。
泡了没多久,水声停了。她裹着浴巾出来,头湿着,一步三晃。我扶住她,把她带进卧室。她的头一沾枕头,人就睡过去了,呼吸又沉又匀。
我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掏出手机。
app里,她的状态还是“运行中”。我点进“情人”那一栏,一路滑到最底下。
“卸载人格:情人。”
我的手指悬在上面。
我想起昨晚的一切:她在演唱会里躲镜头的脸,她在大排档桌子底下的脚,她在楼道里咬住大衣的样子,她喊“文哲”时皱起的眉。
这些,全都要没了。
我按了下去。
她的身体在隔壁弹了一下。
我听见床响,听见她喉咙里的呜咽。
我没有过去。
我知道流程:几十秒的挣扎,然后平静,然后记忆合成。
我等在门口,数着她的呼吸。
手机震了一下。
“卸载完成。开始记忆合成。”
日志一行一行地跳:
“正在扫描残留记忆……共461条。”
“已标记删除:452条。”
“合成替代记忆……”
“2月23日晚至2月24日上午,人物李薇:与同事聚餐后,宿于同事家中。”
“关键痕迹处理:腿部字迹——‘过敏红疹,已消退’。”
“身体异常(腿间不适)——‘术后恢复期,久坐劳累’。”
“梦境碎片已清除。”
“合成完成。冲突检测: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