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行一行地读。
她的大脑又开始自己动手,把这一夜缝补成另一段人生。
演唱会变成了聚餐,旅馆变成了同事家,叫床变成了梦,大腿上的正字变成了过敏。
我想起买药时她说的话,想起她咽下去时打的嗝,想起她在我怀里数的数。
这些,一会儿就要被一块橡皮擦掉。
可擦掉的是她,不是我。
我记得每一件。
善后,一样一样来。
我先把她腿上的“正”字擦干净。
她泡过澡,墨迹已经糊了,我用毛巾蘸着温水,一点点擦。
墨迹在皮肤上晕开,像退潮后的沙滩。
擦完,大腿内侧又白又净。
丝袜撕烂了,我卷起来,和药盒的铝箔一起装进黑色塑料袋。
她的内裤上全是干掉的痕迹,我拿到卫生间,用冷水搓了。
她的耳后蹭到的墙灰,我用湿巾擦了。
她的大衣,我抖了抖,挂回衣柜。
垃圾桶里还有她的卸妆棉,两张,叠在一起,沾着粉底和口红。我看了两秒,一起拎走了。
我打开她的衣柜,找了条干净的素色睡裙,回到床边。
她睡得沉,随我摆弄。
我把浴巾抽出来,把睡裙给她套上。
她的胳膊软得像面条,我一只一只地塞进袖子里。
套完,我替她把被角掖好。
手机又亮了一下:“全部完成。建议保持自然唤醒。”
我把善后的垃圾扎好,下楼扔了。再上来的时候,两条腿像灌了铅。
客厅的沙旧了,陷下去一个坑,正好装得下我。我躺上去,胳膊搭在额头上。昨晚到现在的每一件事,都挤在脑子里,沉甸甸的。
我本来只想眯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格一格地挪。她的房间安静得很。我数着她的呼吸,数着数着,眼皮就合上了。
我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