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还没来得及回答,张红娟已经凑过来,压低声音,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在他耳边悄声问:“昨晚……是不是做得太过了?人家今天起不来了?”
尽欢偏头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想歪了,赶紧摇头:“没有,妈你想哪去了。这事晚点再说。我先去给安安送一碗面,再给岳母那边也送一碗。”
张红娟听他说得云里雾里,没太听懂,正想再问,尽欢已经火急火燎地端起两碗面,往院子那头走去了。
她看着儿子的背影,张了张嘴,又合上,转头看了看灶台,又看了看桌上摆好的碗筷,嘀咕了一句:“这都什么跟什么……算了,晚点再问秀月吧。”
尽欢回到自己屋里,安安已经穿好了衣裳,坐在床沿上等着。
头发也简单梳过了,就是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见他端着面进来,她赶紧站起来去接,闻到汤的香味,肚子跟着叫了一声,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
“先吃,吃完再出去。”尽欢把碗递给她,自己坐到桌边,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吃面,没再提昨晚的事,只偶尔问她烫不烫、咸淡合不合适。
安安吃得很快,看来是真饿了,吃完把碗搁下,抹了抹嘴,小声问他:“你吃了没?”
“还没,一会儿跟大家一块吃。”尽欢站起来收碗,“你先歇会儿,我出去看看。”
安安点头,目送他出去,又把门轻轻掩上,自己坐回床边,脸上那层红晕还没完全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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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馆这边还在吃着早饭,而在城外的一处湖畔边,天刚透出一层灰白,水面上浮着一层薄雾,还没散开。
湖岸是一大片荒草地,草叶上挂着露水,几辆黑色的伏尔加停在土路边,车身上沾着夜路跑来的泥点子。
没有保镖,没有随从,就三辆车,三个男人。
王福来站在最前头,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风纪扣没系,领口敞着,嘴里叼着一根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也没弹。
他眯着眼往湖面上看,水波平得很,偶尔有一两只水鸟扑棱着翅膀从芦苇丛里飞起来,又落回去。
魏勉站在他左边半步远的位置,身上还穿着没换下来的制服裤子,上身只套了件旧夹克,手里捏着两份薄薄的档案袋。
古来站得更远一些,靠着一辆车的车头,背对着湖,像是在看远处那条通往城区的土路。
他烟抽得慢,一口一口,烟头明灭不定。
三个人都没说话。
湖岸边水浅的地方,两个人正弯着腰在水里忙活。
大牛个子高,力气大,拖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裹往深处走,水没过膝盖,又没过腰,他把包裹往下一按,水面冒出一串气泡,又平了。
铁柱跟在他旁边,拖着另一个包裹,两个人动作都利落,不慌不忙,像是干惯了这种活。
王福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灰,终于开了口。
“两个都处理完了。亦叔在城东抓的,马军是在城南巷子里堵着的,都想跑,都没跑成。”
他说完,又抽了一口,把烟叼回嘴里。
魏勉没接话,低头把手里的两份档案袋打开。
一份上面贴着亦叔的姓名,另一份是马军的。
他翻了两页,确认了内容,然后把两份档案并在一起,掏出打火机,“啪”地点着,火苗从纸角舔上去,很快把那些记录烧得卷曲发黑。
他把烧了一半的档案扔到地上,用鞋尖拨了拨,让火烧得更透些。
三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看着,那两团火在地上跳了一会儿,慢慢缩成一小片灰烬,被晨风一吹,散进了草地里。
等最后一星火灭了,古来才把烟头扔在地上,拿鞋底碾了碾。他抬起头,看了看王福来和魏勉,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我今晚的行程,调回去复命。这边以后能帮得上少爷的,就剩你们了。”
王福来点了点头,没说话。
魏勉也点了点头,把脚边那点灰烬又拨了拨,彻底拨散。
湖岸边,大牛和铁柱已经抛完了包裹,正从水里走出来。
两个人裤腿湿到大腿,鞋里灌了水,走起来“咕叽咕叽”响。
他们走到岸上,各自从兜里摸出烟点上,站在王福来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谁也不说话。
这三辆车、五个人,加上一个没来的村长蓝建国,就是尽欢手底下全部的傀儡团。蓝建国现在对尽欢来说没什么用处,来不来都一样。
前些日子尽欢对他们几个做了一点调整。
古来要回京城,到时候会安排去帮洛家——洛家如今在京城独木难支,帮洛家就是帮干妈,帮干妈也就是帮自己,算是为了以后的生活做点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