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的每一句都对。
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赵三这个人……”我开口。
“我看过他的材料。”她打断我,“故意伤害,寻衅滋事,两次行政拘留,一次判了缓刑。”
她顿了顿。
“这种人我见多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砧板上切了一半的苹果,切面已经开始发黄了。
……
那天夜里,我在书房翻出了一个旧纸箱。
搬过三次家,这个箱子一直没扔,也一直没打开过。
里面是我上学时候的东西,奖状,成绩单,几本写满了字的日记,还有一本初中的毕业相册。
相册的封皮已经褪色了,烫金的字掉了一半,只剩下“毕业纪念”四个字还看得清。
我翻到我们班那一页。
四十二个人,站成四排,背景是学校的教学楼,楼顶上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写着“祝同学们前程似锦”。
我站在第二排正中间,穿着熨得笔挺的校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得很拘谨。
班长的位置。
赵三在最后一排的最边上。
他没有看镜头。
他侧着脸,看着前排的某个方向,嘴角歪着,校服领子竖起来,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悄悄话。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看的是我。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二十年前,我以为那件事过去了。我念了检讨,挨了打,换来他三年不找我麻烦。我以为这是一笔交易,银货两讫。
可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交易。
那是他欠我的。
而他这种人,从来不觉得自己欠了谁什么。
他只记得,谁欠了他。
我合上相册,放回纸箱里,用胶带把箱子重新封好。
卧室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她还没睡。
……
第二天,我八点五十就到了法院。
执行局在主楼的三楼。
电梯门一开,是一条很长的走廊,两边都是办公室,门上贴着门牌:执行一庭,执行二庭,执行指挥中心,约谈室一,约谈室二。
走廊尽头有一排蓝色的塑料椅子,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有拎着公文包的律师,有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孩子在哭,她一边哄一边打电话,声音很大。
“……我不管,他今天要是不给钱,我就抱着孩子睡在法院!”
我在最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手里的文件袋被我攥得有点皱。
九点二十,约谈室一的门开了。
沈清禾走了出来。
她穿着法官袍。
黑色的,长到小腿,领口露出一截红色的前襟,胸前别着法徽。
法官袍很宽大,可她个子高,肩背挺得笔直,那件袍子穿在她身上,一点也不显得臃肿,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压人的气势。
她没穿平时那双高跟鞋,换了一双黑色的低跟皮鞋,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里的人都安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