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抱孩子的女人站起来想冲过去,被旁边的法警拦住了。
“沈法官!沈法官你给我个说法!”
沈清禾停下来,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的案子不是我承办的。”她说,“找你的承办法官,二庭的王法官,他今天下午在。”
“他躲着我!”
“他不会躲你。”沈清禾说,“下午两点,你来二庭,我跟他说一声。”
那女人愣住了,抱着孩子站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
沈清禾已经转过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经过我面前的时候,她的脚步没有停。
她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去,就像扫过走廊里任何一个当事人。
没有停留。
一秒都没有。
我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走进执行一庭的办公室,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我认识她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她离我这么远。
……
九点四十,书记员小刘出来叫我。
他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起来刚毕业没多久。
“许先生,材料给我就行。”他接过文件袋,翻了翻,“沈法官说了,您这边没什么要问的,材料交了就可以走了。”
“我不用见她?”
小刘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沈法官今天上午排了三个约谈。”他说,“您这边……要是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可以写书面材料,我转交给她。”
“没有。”我说,“没什么特别的。”
他点点头,拿着文件袋进去了。
我站起来,往电梯口走。
电梯门正好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差点跟我撞了个满怀。
“哎哟,不好意思……”
那人抬起头。
我们俩同时愣住了。
二十年。
他比我记忆里更矮了,或者说是我长高了。
头发剃得很短,贴着头皮,青黑一片。
脸上的肉有点松,眼角有疤,一道浅浅的白痕,从眉尾一直划到太阳穴。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拉链敞着,里面是一件洗得发黄的白T恤。脚上一双运动鞋,鞋帮都开胶了。
可那双眼睛没变。
眯着,往上挑,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掂量什么东西值多少钱。
“许然?”
他笑了。
那种笑,我太熟悉了。
二十年前,在车棚里,他就是这么笑的。
“真是你啊。”他上下打量我,“啧啧,西装革履的,混得不错嘛。”
“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他指了指走廊,“你告我,法院叫我来,我能不来吗?我这人最守法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注意到了。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紧张什么?”他说,“法院里,还能吃了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