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紧张。”
“行,没紧张。”他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诶,我听说,你那个录音机的检讨,后来被学校贴在宣传栏里了?贴了一个学期?”
我没说话。
“我那时候天天路过,天天看。”他说,“写得真好。‘我一时糊涂,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啧,我到现在都还能背下来。”
走廊里有人往这边看。
我的脸开始发烫。
“赵三,你欠我的钱……”
“钱钱钱,你们做生意的,张口闭口就是钱。”他打断我,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我又没说不还。我这不是来配合了吗?”
“那你还。”
“还啊,等我有了就还。”他笑着,“现在没有。法院查去呗,查出来算我的。”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不过说真的,老同学,你这官司打得挺有意思。”
“什么意思?”
“我听说,”他慢慢地说,“这案子,是你老婆管?”
我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
“你听谁说的?”
“这还用听谁说?”他朝执行一庭的门努了努嘴,“门口牌子上写着呢,承办法官,沈清禾。我刚才在楼下的公告栏里也看见了,执行局的照片墙,第三排第二个。”
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长得真不错。”
“赵三。”
“哎,夸你老婆呢,你急什么?”他笑,“我说真的。小时候你就是我们班长得最白净的,学习好,老师喜欢。没想到娶的老婆也这么带劲。”
“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什么了?”他摊开手,一脸无辜,“我夸她长得好看,犯法吗?”
我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里,疼。
可我没动。
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走廊里有监控,有法警,有十几双眼睛。
我要是在这里动手,明天全局的人都会知道,沈法官的丈夫在执行局走廊里,打了被执行人。
到时候,回避的事就不用她自己申请了。
赵三看着我的拳头,又看了看我的脸。
他好像读懂了我在想什么。
“你还是这样。”他说,声音很轻,“二十年了,一点都没变。”
“小时候遇到事,你不吭声。”
“现在遇到事,你还是不吭声。”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就像二十年前在车棚里,他拍我的脸一样。
“行了,不逗你了。”他说,“我得进去了,你老婆等着审我呢。”
他从我身边走过去,往约谈室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
他回过头,看着我。
“我刚才在楼梯口看见她了。”
“穿着那身法官袍,从楼上下来,一步一步的,看都不看人一眼。”
他眯起眼睛,好像在回味什么。
然后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你老婆那双腿,啧啧,穿着法官袍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