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这些年,她很少在工作时间给我打电话。
“材料我看了。”她说,“你那边要是还有被执行人的财产线索,尽快补过来。”
“好。”
“还有。”她顿了顿,“以后你不要跟他单独见面。”
“我没有跟他单独见面。”
“今天在电梯口。”她说,“小刘看见了。”
我愣了一下。
“他跟你说什么了?”她问。
我张了张嘴。
他说你那双腿,穿着法官袍都藏不住。
这句话在我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没说什么。”我说,“就是打了个招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好。”她说。
“清禾。”
“嗯?”
“他在里面……老实吗?”
“老实。”她说,“这种人,我见多了。”
她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一分零七秒。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她刚刚在约谈笔录上签了字,那份笔录里,少了三句话。
我也不知道,那天约谈结束以后,赵三在楼梯口站了很久,一直等到她下楼。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她经过的时候,往旁边让了一步。
“沈法官,慢走。”
她没理他。
……
那天下午,执行一庭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件事,和楼梯口那一幕一样,都是小刘后来告诉我的。
那时候他已经调去了别的庭,在一次饭局上喝多了,拉着我说了很多话。
他说那天下午,他本来已经下班了,走到楼下才发现手机落在办公室,又回去拿。
门没关严。
他看见沈法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的,是上午那份约谈笔录的电子版。
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手放在键盘上,光标停在第二页的某一行。
小刘说,他在门口站了差不多一分钟,她一个字都没打。
后来她把手从键盘上拿开了。
她点了保存,关掉文档,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眼镜布,摘下胸前的法徽,一点一点地擦。
擦得很慢,很仔细。
擦完了,她没有马上别回去。
她把法徽放在手心里,低头看着,看了很久。
“许哥,”小刘说,“我在执行局待了两年,从来没见沈法官发过呆。”
“那天是第一次。”
我问他,那份笔录后来改了吗?
他摇摇头。
“没改。”他说,“一个字都没加。”
……
那天下午,我也没闲着。
我让财务小周把这两年跟赵三那家装修公司的所有往来都调了出来,合同,发票,转账记录,一张一张地翻。
一百八十万的货款,分了七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