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笔,钱是从公司账上打过来的,准时,一分不差。
从第四笔开始,就只剩下欠条了。
欠条上的字歪歪扭扭,落款是赵三,日期一张比一张往后拖。最后一张写着:“年底结清,绝不拖欠。”
那是两年前的年底。
我翻到最下面,发现了一张我自己都快忘了的东西。
是一张送货单的复印件。签收人那一栏,签的不是赵三,也不是他表弟,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
送货地址,是开发区的一个仓库。
我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
那家装修公司的注册地址在城中村,可它的货,送去了开发区。
“小周。”我说,“帮我查查这个仓库是谁的。”
我想,这也许是条线索。
能证明他有钱,能让沈清禾把这个案子早点办完。
办完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我当时是真的这么想的。
……
晚饭的时候,我把那张送货单的事跟她说了。
“开发区的仓库?”她放下筷子。
“对。我让小周去查了,明天应该就有结果。”
“查到了,你直接交给小刘。”
“不用给你?”
“给小刘就行。”她说,“程序上,财产线索要登记,要附卷。你给我,就成了私下传递材料。”
“清禾,我是你老公。”
“在这个案子里,你是申请人。”
她说完,低头继续吃饭。
我看着她。
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筷子碰到碗沿,几乎没有声音。
结婚这些年,她吃饭一直是这样,安静,规矩,不剩一粒米。
可那天晚上,她碗里的饭剩了一半。
“吃饱了?”我问。
“嗯。”她站起来,“中午在食堂吃多了。”
她端着碗进了厨房。
我坐在餐桌前,听着水龙头的声音。
她中午从来不去食堂。她嫌食堂油大,每天都是自己带饭。
饭盒就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我走过去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的饭菜,一口都没动。
……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坐在床边涂护手霜。
我躺在旁边看手机。
她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忽然,它震了一下。
她没有马上去拿。
她把护手霜的盖子拧好,放回抽屉里,才拿起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我侧过头,只来得及看见锁屏上弹出来的那一行字。
陌生号码。
“沈法官,下次您还亲自来吧?换别人,我可不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