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她说。
“怎么样?”
“你那个线索,有问题。”
我愣了一下。
“什么问题?”
“产权人是案外人。”她说,语气平得像在念条文,“登记在王某名下的财产,不能直接认定为被执行人所有。要执行,得先查清楚赵三和这家物流公司之间的关系,确认这些货的实际权属。这叫案外人异议,一旦对方提出,还要中止执行,另案处理。”
“可那些货就是我们出的,照片上都看得清——”
“照片不是证据。”她打断我,“你拍的那张照片,是从门缝里拍的,不能进卷。真要查,得法院依法去现场勘验、清点、调流水。这些都要时间。”
“那就去查啊。”
“会查的。”她说,“按程序,排队。”
“排到什么时候?”
她没有回答。
她低头脱外套,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动作很慢。
“许然。”她说,“这种案外人财产,十有八九是查不实的。他们早有准备。你以为查到一个仓库,就能把钱要回来?执行局每年多少这样的线索,最后能变成钱的,不到两成。”
“所以你就不查了?”
“我没说不查。”她的声音冷下来,“我说,要走程序。”
从小周把那张照片放到我桌上开始,我又一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一次,不是对赵三。
那张照片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是赵三的货,是我的货,是他赖掉的一百八十万。
可到了她嘴里,它变成了“案外人异议”,“中止执行”,“查不实”。
每一个词都对。每一个词我都挑不出错。
可那条线索,就这么被这些词,一层一层地裹住了,慢了下来。
像一只脚踩进了沼泽。
……
那天晚上真正让我坐不住的,是后来那顿饭。
阿姨做了一条鱼,清蒸的,是她平时最爱吃的。沈清禾夹了两筷子,就放下了。
她没看我,看着那条鱼。
“赵三今天来局里了,交了个东西。”她忽然说。
“什么东西?”
“一份履行方案。”她说,“他说他没钱一次性还,想分期。”
“分期?”
“对。”她说,“分期还款,这在执行里很常见。被执行人确实没有履行能力的,可以申请分期,法院审查同意,就能达成执行和解。”
“他一次还多少?”
她顿了一下。
“他没写数。”她说,“他只写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餐桌上那盏吊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我总觉得,她说这句话之前,犹豫了半秒。
“每一笔钱,”她说,“都要我亲自去收,当面点清,当面签收据。”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为什么要你亲自去?”
“他说,怕钱交出去没凭据。”她说,“怕交给别人,被昧下来。他说只信承办法官。”
“这是什么混账条件?”我放下筷子,“收款有收款的程序,哪有让法官上门去收的?你让书记员去,让法警去,不行吗?要么让他把钱打到法院的账户上。”
“他说他只有现金。”
“那就让他来法院交。”
“许然。”她抬起头,“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