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那五千块钱?想那扇自己关上的门?还是想她回我的那两个字,在忙?
我想不出来。
结婚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发现,我根本想不出她一个人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把那张小票叠好,原样塞回水瓶底下。
把靠背调直。
想了想,又把它放回原来那个角度。
一格一格地放,放到我刚坐进来时的位置。
然后我把车倒出去,停在了旁边的空车位上。
我没有问她。
那天没问,后来也没问。
那张小票,是我很久以后才重新想起来的。到那时候,它已经和那件挂在阳台上的外套、那个系了两道的垃圾袋,一起被扔掉了。
……
那天上午,我刚把车停进公司楼下,手机震了一下。
区法院的短信平台。
“【区人民法院】您申请执行的案件已收到款项5000元。”
我看了一眼,把它划掉了。
上了楼,小周在门口等我。
“许总,仓库那边有消息吗?”
“等通知。”
“我那个托的人说,”小周压低了声音,“这两天,那仓库里的货在往外拉。半夜拉,一车一车的,拉去哪儿不知道。”
我站住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前天。”他说,“前天夜里。”
前天。
那条线索交上去,已经三天了。它还压在承办法官的桌角上,还在“需要核实”。
“许总,要不要跟法院说一声?”小周说,“再拉两天,就拉空了。”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她那把车钥匙。
我该给小刘打电话,让他报给承办法官,申请紧急查封。
这是程序。
可承办法官是她。
我打了这个电话,等于是在告诉她:你压着的那条线索,人家已经在转移了。你慢了。
她会怎么看我?
她会说,许然,你又插手我的工作。
“先别急。”我听见自己说,“法院有法院的节奏。你让你那个人盯着,拍点照片,留个底。”
小周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走了。
我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我知道我又做了一次那个选择。
二十年前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里,我没说出那个名字。
二十年后,我连一个电话都没打。
……
那天晚上,她回来得很准时。
换鞋,摘法徽,放进托盘,一下就摘下来了。
阳台上那件外套不见了,大概是她早上顺路送去了干洗店。屋里什么味道都没有了,干干净净,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姨做了三个菜。她吃了满满一碗饭,一粒都没剩。
饭桌上,她甚至跟我说了几句局里的事。哪个庭长要退休了,哪个案子上了新闻,那个抱着孩子要睡在法院的女人,下午终于拿到了第一笔钱。
“二庭的王法官跟我说谢谢。”她说,“我说不用谢,都是按程序。”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昨天夜里那个坐在黑暗里的人,好像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