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识到这可能是他和其他英语国家的朋友们的聚会,想着我还是不要打扰为好,结果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顾盼神飞间带着些许惊讶和喜悦,招招手。 “hey!” “bobo。”我抿嘴一笑,缓步踱到他身边,道:“我正准备走呢。” “留下来。”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异常明亮,笑嘻嘻地说:“今晚酒水半价。” 他的朋友们显然都知道我是谁,有些和我打招呼,有些倾身过来与我握手。在人们的叙述下,我得知这里经常播放英文电影,bobo偶尔会来边玩边看,顺便看看能不能遇到熟人。 “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你。”他示意我坐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从侍者托盘中拿起一杯柠檬水,眨眨眼,“真是美妙到让人能铭记终生的意外。” 周围人开始起哄,说波波·维埃里你对女孩子甜言蜜语就算了,怎么对自己哥们也这样。 我说他今天晚上是不是摄入酒精了?看,我就说一定是,不然不至于把这套用在我身上。 bobo瞟了我一眼,悄悄在我耳边说:“pippo,有什么不开心就统统忘掉吧,你看英格丽·褒曼多漂亮啊。” 人声、玻璃碰撞的清脆响动和放映机微弱的杂音全部融合成朦胧的背景。 电影仍在放着,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少,他的朋友们陆续告别,击掌、碰拳、说了个不久以后再见的日期,并礼貌地祝我有好的一天。 我戳戳bobo,“你怎么知道我本来不开心?” 他伸手弹了一下我的脑门,看我“啊”一声捂住,带着恶作剧成功的愉快,道:“都写在你的脸上了。” 由于电影放的英文原声,意大利字幕又跳得飞快,我就没有在上面花费注意力,一边和bobo聊天一边喝饮料,还时不时地跟着酒吧内播放的音乐哼上几句,心情也逐渐明朗起来。 当画面渐渐暗下来,片刻黑屏后换为缓缓滚动的字幕,我问维埃里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他却依然注视着那处,仿佛已经消散的场景还在为他一人放映。表情有些怔愣,忽然说:“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城镇,城镇上有那么多的酒馆,而她偏偏走进了我的这一家。” “什么?” “是台词。”bobo冲布料扬起下巴。 没想到他居然看了,我还以为他和我一样不太在乎呢。 但见我的朋友出着神,好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思索片刻后会意,道:“bobo,你想要这样的姑娘?” “谁不想要啊?”他反问我,“你难道不想吗,pippo?” “你说具体点,光看这句话所有爱我的女人都符合。” bobo微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跳下凳子揽住我的肩膀,带着我向门口走去。 “你想啊,如果一个人接触过很多、见过更多,其中不乏各方面都超过你的,但她最后还是选择了你,这是多么值得珍惜!” 我有点没听懂,表示如果各方面都比我好还选择我,那岂不是自讨苦吃? “你让我组织一下语言。”bobo蹙起眉心,放慢了语速,“举个例子:我长得帅,但肯定有比我更帅的人;我有钱,但比我有钱的富豪多得去了;我比较幽默,但总有家伙能让人笑得更狠……” 我心想你还挺会自夸的,就听他继续道:“我希望能有这样一个人,在把所有项加起来后,给我打了最高分,并且认为我就是我,不可以被替代。哪怕有一天我变成穷得叮当响的糟老头子,也不会把我丢下。” bobo在我似笑非笑的视线中叹了口气,“好乱,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屁话了——怎么可能有漂亮姑娘喜欢穷老头……唉,反正你能理解的pippo。” 不等我回答,就有细小的水珠击中了鼻尖。 我伸手抹去,看着他,在密集起来的雨声和汽车呼啸而过的嘈杂中欲开口,却听见街头艺人拨弄着吉他,醇厚华美的嗓音唱到那一句。 “ifelllovewithyouwatchgcasabnca……” 明明我当年听不见、也听不懂它。 bobo已经向前迈了几步,意识到我没有跟上,他停顿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笑着对我伸出手,说:“愣着干嘛?走啊。” “那个人,你找到了吗?” 我带着隐约的忐忑和先知一般的期待,重复道:“bobo,那个人,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他握住我搭上去的手,“而且他会永远爱我的。” “我也永远爱他。” 来到珀斯的第八天上午,我从那个布满濛濛细雨和歌声的梦中睁开眼,刚坐起来,我以为睡得很熟的他伸出一条肌肉匀称线条美好的胳膊,把我拦腰按了回去。 我侧过身,看着bobo睡眼惺忪的样子,不知怎么就笑得停不下来,摸上他的腰腹,说:“再来。” “不来了……” bobo钳住我的手腕,往被子里一塞,“我是个失去半身十余年的可怜人。pippo,你得体谅我。” 我屈起膝盖蹭了蹭他的腿,很混不迭地笑:“又不是下半身。” “。” 这么一闹,bobo自然就清醒了大半。他搂住我的腰,亲了一下我的脖子,道:“我们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几天报纸上准会刊登:波波·维埃里于2018年夏天纵欲过度,裸身亡薨于床褥。” 我低声笑着抱紧了他,顺便回味起昨夜的滋味——即使温度计的示数并不高,身体和灵魂却都热得快要发疯,但我不愿放开,我想一直、一直这样下去。 “不是我扫兴,”bobo非常扫兴地说:“再过几天就要离开这里了。珀斯是个躲起来干坏事的地方,但不适合找乐子。” “嗐,怎么能叫坏事呢?”我用手肘顶他的肋骨,“说的好像偷情啊bobo,这可是你和我的江湖河海。” ----- 前往悉尼前,我们提醒彼此在飞机上要保持距离感,至少不能太gay,等到独处的时候再抱再亲。 “你不嘚瑟了,”我逗他:“只买了商务舱。” “这航线最高就到商务舱。”bobo挑眉,“都告诉你了我是个实用主义者,并非铺张的家伙,不是长途我也不会弄私人飞机。” “这不是巧了么?我就喜欢实用主义者。”我从他手中接过行李箱,对别墅招招手,“ciaociao,冬天再见!” “冬天再见。”bobo跟在我身后笑。 我本来想在航程中拉着他欣赏出现在我梦中的那部老电影,或许还可以偷一个吻。但这家伙还没等飞到平流层就睡了过去,睫毛长长地垂在眼下,非常恬静。 我看了他很久,拉下遮光板,还是没有忍住,摸了摸他微卷的头发。 指尖触感兼具弹性和韧性,我不禁想起多年前,在国家队专机上,我们坐在一起,边看《诺丁山》边聊天——bobo又在用形容下一场对手的招数吓唬我了,他说对方后卫要缠在我腰上把我扔出场。 “你才会腰里挂个男人然后被弄出去!”我眼疾手快地解开他的领带,作势要去捆他,“这位先生,你被逮捕了!” bobo俯身躲开,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扒拉出来一盒发胶,挖了一块就冲着我招呼过来。 我大笑着格挡,余光撇到后排一个熟悉的身影。 ——哦,果然是那位《米兰体育报》的记者,卢卡·卡拉麦。 这人可有意思了,他每次看到我和bobo互动就开始双眼放光,活像嗅到了世间最美妙的气味,然后悄咪咪地往我们身边寸动,试图弄出点什么天崩地裂的巨型新闻。 而且每次轮到卡拉麦单独采访我的时候百分之百会提到bobo——当然了,这点倒非常合我的心意。 只是他似乎热衷于问很刁钻的问题来证明我们的情谊之坚不可摧,有时候需要迫使我运用高超的官腔技巧。 有一次我们正在讲荤段子,笑得嘀嘀咕咕嘻嘻哈哈前仰后合,结果直起身发现这位记者杵在身前,拿着小本子,问我们可否分享一下在谈论什么令人愉悦的话题。 “呃……抱歉,不行。”我拒绝,“这是严格意义上的私事。” 总之,bobo和我早就习惯了卢卡·卡拉麦的存在,就这样又打闹了一会儿,bobo说他累了,靠在我肩膀上,脑袋一歪就坠入梦乡。 这惊人的速度让我怀疑他是昏迷而不是睡觉。虽然我早就知道他有倒头就睡的能力,但每次都会被深深震撼。 如今,看到bobo没有丢掉这令人艳羡的本领,我相当欣慰。 快降落时,我把他摇醒,非常没有诚意地表示对他的腰的关心,并指出让他趁着假期赶快享受,赛季开始后最多一周一次否则会影响我的竞技状态,云雨之欢也会随之变成不可多得的乐趣。 “嘿嘿。”bobo笑得让我想揍他。“就当是有氧运动了,多多益善。” 在我动手前,这人瞬间切换成正经状态,说:“嗯……其实我困不是因为这个,adri-etto。我昨晚思考了很久怎么对家人提起我们的事,天快亮了才终于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