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他这副样子,别说伴侣,任何一个熟悉那个他的人,恐怕都很难将两者等同。 而且,他甚至不是借尸还魂。 这具身体有着和他死亡时一模一样的伤痕,绝不是那个早已葬入地底、化为尘埃的英雄的身体。 或许是他那个不靠谱的金手指不知道从哪里偷来或造出来的容器,绝对不会是另一个他的身体。 悲怆虽然离开的匆忙,可他清晰的看见那墓碑下并没有棺材。 他是从土里凭空冒出来的!不许诽谤他偷尸体! 至于选择接触这个世界的德拉科,主要还是因为直觉。 他直觉能在这次见面触摸到一些找到回到自己世界的线索。 他说不清,但那股冲动很强烈。 邓布利多没再多说,平静地安排了门钥匙,将目的地设置在伦敦某处一个僻静的安全屋。 他告诉悲怆,他会联系德拉科,让他在那里等待。 悲怆点了点头,拿起那个旧茶杯样貌的门钥匙。 下一刻,天旋地转的拉扯感传来。 在睁眼时,赫然身处一间布置简洁的客厅,壁炉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站在那里没动,等待着。 主要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大约半小时后,壁炉的火焰变成了色,一个人影从中跨了出来。 是德拉科·马尔福。 他看起来成熟了许多,头发依旧梳理得整齐,脸庞褪去了少年时的圆润,线条变得冷峻。 灰蓝色的眼睛失去记忆中的童真,转而向着他父亲靠拢。 此刻那双眼睛里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站在客厅中央的悲怆,目光急切地在悲怆脸上搜寻。 而后,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悲怆脖颈处那道黑色的伤口上。 “不……”德拉科的声音颤抖,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悲痛,“你不是他。” 他的语气并非疑问。 “你……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悲怆无法完全理解的怒意。 那给悲怆的感觉就像,他是个贼,不仅偷走了名望权力,还把对方爱人给偷走了。 靠!但他真的没偷尸体,不是变态啊! “邓布利多告诉我你回来了……但……不可能,他不会回来了,他已经不在那了……” 德拉科低着头,前面的话像是在碎碎念。 片刻后,他猛的抬头,死死注视着悲怆,质问道:“所以你到底是谁?!” 悲怆有些呆。 哎,朋友,他还没开始解释就露馅了?小少爷长大后这么敏锐吗? 好在这具身体的面部表情已经罢工,不会露出什么损人设的表情。 他迟疑了会,抬起手,指尖金色的光点溢出。 想念 德拉科盯着在空中凝聚的金色文字,咬紧牙关。 “我……或许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他。” “我不记得,忘记了很多事,只记得这个名字,和一串与之不同的记忆。” 文字在空中微微浮动,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却只让德拉科感到反胃。 “不是他……” 德拉科喃喃重复,声音干涩。 他忽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当然不是,你怎么可能是他。他明明……”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即将崩溃的情绪。 德拉科向前一步,几乎要撞到悲怆,目光扫过悲怆全身上下。 “说,你到底……”德拉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到底为什么会穿着我送他的衣服?在他的遗物中我唯独找不到这件!” “你这个连脸都不敢露出来的……偷窃者!或许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他……但你永远别想骗到我!别想……” 德拉科伸出手拽着那充满岁月气息的衣服。 悲怆沉默着,被动接受着德拉科的咆哮和动作。 他指尖的金光黯淡下去,文字消散。 他依稀能通过德拉科的碎碎念抓到些许线索。 这个德拉科似乎…很明确自己不是另一个悲怆。 感受到胸口的布料被松开,眼前愤怒的人气势瞬间瘪下去。 皮鞋底触碰木质地面发出哒哒的声音,德拉科崩溃的捂着脸,退后几步,不自觉弓着背。 看着他这副痛苦的模样,悲怆感觉再问下都得产生罪恶感。 但他必须……必须回去。 哪怕回去的前提条件是杀了和另一个自己有关的所有人,他也在所不惜。 为了他归家的路牺牲,他们是荣幸的。 压在恐怖的想法。 他伸出手戳了戳德拉科,再次抬手。 “我很抱歉,无意打扰你的安宁。我只是……需要找到回去的路。” 德拉科甩开对方伸出的手,吸了吸鼻子,直起身。 他抬眸看着这行字,愤怒稍退了些。 “回去?你?”他上下扫视了遍,发出极为讽刺的嗤笑,“回到哪儿?地狱吗?” 悲怆没有立刻回答。 他需要透露一点信息,但又不能太多。 “回到我记忆中来时的地方,那里……有人需要我,我答应过他,不会在失约。” 德拉科沉默片刻,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疲惫而疏离。 “我不想知道你的曾经和想做什么,”德拉科的声音带上些公事公办的冷淡,“你不是他,这一点,我很确定。你的存在……对他是一种亵渎。对我也是。” 他了当的撇开关系,转过身似乎想就此离开,但又停住了脚步。 没有回头,德拉科背对着悲怆,声音低沉:“邓布利多信任你,或者说他认为你需要帮助。” “我不会违背他的意愿强行驱逐你,但请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也不要……试图模仿他,更不要试图套用他的身份,如果让我发现……” 他没说完,但那威胁的意味不难读懂。 德拉科没有犹豫,快步走向壁炉,抓起一把飞路粉。 悲怆见对方如此果断,下意识想挽留。 急促的脚步发出声响,金光在空中急速勾勒。 德拉科的动作顿住了,微微侧目好看见那行字,但依旧没完全回头。 “我只是想……问问,有没有…异常的地方?和他有关。” “没有,”德拉科生硬的回应,“他走后,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怀念,什么也没留下,”他停顿片刻,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也许,只有那件他一直没修好的旧怀表……总是指向错误的时间。” 话音刚落,他就将飞路粉撒上头顶,火光吞没了他的身影。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屋子内恢复冷清,仿佛方才的单方面争吵并不存在。 悲怆站在原地,指尖最后一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仿佛落在自己心口那蛛网般的暗红裂纹上。 刚才……就在德拉科提到旧怀表和错误的时间时,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悸动。 像封闭房间里突然漏进一缕几乎察觉不到的风。 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幻觉。 现在,德拉科走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炉火的噼啪声。 那股微弱的悸动感非但没有再次出现。反而彻底消失了,如同从未存在过。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向壁炉旁那把宽大的扶手椅旁坐了下去,动作依旧带着那种独特的优雅。 他没有瘫软、靠在椅背上,而是一点点地蜷缩起身体。 那双泛着青灰色的手环抱住了曲起的膝盖。 将下巴轻轻搁在膝头,帽檐因此压得更低,整张脸几乎完全隐没在阴影里。 炉火很暖,烤着他冰冷的衣料和皮肤,但热量似乎无法渗透进去。 身体内部依旧是那片无边的寒冷。 他有点……难过了。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在经历了几十次死亡轮回之后,他以为自己对负面情绪已经相当陌生了。 尤其是在这个陌生、属于别人的美好未来里,他不应该更多的是困惑和急于离开的焦躁吗? 可现在,那股焦躁褪去后,留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想回去了。 回到那个属于他的地方。 哪怕有写不完的作业和应付不完的麻烦,有卡尔文冰冷苛刻的监视,有需要时刻提防的剧情杀和世界的恶意。 但那里也有……德拉科。 他想念他的德拉科。 呜呜呜,他的崽崽。 他纯粹,干净的崽崽。 他不想面对这个陌生的成年德拉科。 那个德拉科身上透着股让他抗拒的气质。 像同电极的磁体相碰,两个人都拼命想保持一个完全安全的距离。 他要回家!哪怕给他钱他也不要顶替这个世界的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