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峥没有立即端起酒盏,而是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沈云灼。
月亮从亭角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水青色的薄罗衫子被月光映得泛了一层银白,宽大的袖子搭在石桌上,露出半截手腕,细细的,白得像瓷。
她头发没全绾上去,鬓边那两缕碎发被风拂得晃来晃去,衬得脸比白天柔和了许多。
顾云峥看着她,心里想,她真好看。
从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这么觉得。
只是没想到,天意弄人。
她终究不属于他。
沈云灼见他看着自己不说话,也不催,端起酒盏,笑了笑:“第一杯酒,敬将军,祝将军大胜乌桓,凯旋归来。”
顾云峥没说话,端起酒盏跟她碰了碰,一饮而尽。
沈云灼也喝了干净,又给各自倒了一盏。
“第二杯,感谢将军当初的不嫌弃,愿娶我过门。”
顾云峥捏着酒盏,闷声道:“你很好。”
“将军也好。”
两人再次仰头,一饮而尽。
顾云峥把空盏搁在桌上,自己伸手拿过酒壶,给两个人又斟满了。
沈云灼端起来,看着盏里的酒液,轻声道:“这第三杯,也感谢将军对我和两个孩子的包容爱护。
将军是一位好丈夫,更是一位好父亲。”
顾云峥握着酒盏没动,喉结上下滚了滚,闷了半晌才开口:“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把酒喝了,搁下盏,忽然道:“灼儿,是我对不起你。”
沈云灼抬眼看他。
顾云峥低着头,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攥得泛白:“倘若当初我没有受伤失忆,倘若我第一时间传信回来,事情也不会成今天这个局面。
都怪我……怪我自己不够强!”
沈云灼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将军万不要这样说。
将军从未对不起我。”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只是天意弄人,命运难测。”
顾云峥抬起头看她,月光底下,他眼底有些泛红,可到底忍住了,只重重点了下头。
两人又沉默着喝了一盏。
月亮移到了凉亭正上方,把两个人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踩在脚底下。
东宫,书房。
萧珩伏在案上批折子,凌风从外头进来,行了个礼,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殿下,顾府那边传来消息,说……镇北侯夫人今晚在后花园凉亭摆了酒,请镇北侯一起赏月。”
萧珩手里的朱笔一顿,抬起头:“她请顾云峥赏月?”
“是,听说是少夫人主动让人去书房请的。”
萧珩噌地就站了起来,他绕过书案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住。
沈云灼跟他说过,她会主动找顾云峥谈和离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坐了回去。
可坐了不到两息,他又站了起来。
心里头跟猫抓似的,明知道她在办正事,可他就是坐不住。
这么久以来,他连跟她单独赏月喝酒的机会都没有,顾云峥倒好,又抢在了他前头。
还有她那身子,能喝酒吗?
她体内蛊毒未清,万一喝了酒蛊毒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