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十分,饺子下锅。
六点二十,陆明远打电话回来。
王淑芬接的座机,免提模式,声音从话筒里透出来:“妈,今天所里有个案子要赶材料,今天回不来吃饭了,你们先吃。”
“又加班?这个月第几回了?你们老板不是人啊,周五晚上还不让人回家?”
“不是老板,是客户催着要,下周一开庭,材料还没整理完。”陆明远的声音带着疲惫。“跟清禾说一声,我可能十一二点才能到家。”
“你自己跟她说。”王淑芬把话筒往厨房方向伸了伸。“清禾,明远电话。”
沈清禾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走过来,拿起话筒取消了免提。
“嗯,我知道了……注意安全,别太晚了……嗯,知行已经喂过辅食了,等会儿我再喂一次奶……好。”
挂了电话。
“明远说今晚十一二点到家。”
“哎呀我也就这么一说啊,这个律师当的,挣的还没花的多,天天加班连饺子都吃不上一口。”王淑芬一边用漏勺捞饺子一边嘀咕。
当初要是去你爸那个朋友的公司,哪至于这样。
“妈,明远有自己的想法。”沈清禾把盘子递过去。
“想法当不了饭吃。”
“行了淑芬,孩子有自己的路。”陆建国在餐桌旁坐下来。“明远这个年纪吃点苦是好事。”
“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王淑芬把饺子端上桌。“清禾,你来你来,趁热吃,多吃点,你下午一场奶都没喂吧?涨得慌不慌?”
“还好。”沈清禾的耳根微微热了一下。
在婆婆嘴里这句话再正常不过,哺乳期的媳妇涨奶是家常便饭。
但是。
对面那个男人正在夹饺子的筷子顿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顿,不到半秒就恢复了正常动作,把饺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这馅调得好,韭菜鸡蛋的比例刚好。”
没有人注意到那一顿。
晚饭吃完,沈清禾上楼喂了一次奶,知行含着乳头吸了十五分钟,吃饱了松开嘴,嘴角还挂着一滴白色的奶渍,小脸蛋红扑扑的,打了个小嗝,两只手抓着妈妈的手指不肯松。
“好了,乖乖,妈妈在这呢。”沈清禾用指腹擦掉知行嘴角的奶渍,声音温柔得像化开了的棉花糖。
这是沈清禾一天里最松弛的时刻。
法袍脱了,法庭离开了,原告被告的争吵、证据链条的逻辑推演、法条援引的字斟句酌,全都放在了法院的办公桌上,此刻只有一个七个月大的小男孩趴在她胸口,用最原始的方式跟她连接着。
七点半,周姐接手哄睡。
八点,知行入睡,白噪音机打开。
沈清禾回到自己和陆明远的卧室,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手机。
闺蜜林嘉欣发了条微信过来,一张自拍加一行字:“今晚法院年终聚餐你怎么没来?刑庭的张浩文喝多了跟行政庭的李姐跳舞,那画面绝了。”
沈清禾回了一条:“请假了,知行今天有点闹。”
林嘉欣秒回:“你这个人,天天围着孩子转,你老公呢?不能帮你带一晚上?”
“加班。”
“又加班???沈清禾你是寡妇吗??老公永远不在家???”
“……你喝多了吧。”
“我没喝多,我清醒得很,我就是替你不值,你长那样你那身材,我要是男的我天天黏在家里不出门,陆明远脑子有坑。”
“行了行了,你少喝点,明天还有班。”
“刑庭明天没排期,老娘休息,你别转移话题啊沈法官,我问你个事,你多久没跟你老公那个啥了?”
沈清禾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打了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回了一条:“关你什么事。”
“你看你这反应就知道了,很久了对不对??我就说嘛产后女人需求大得很,你那个老公如果不行你得跟他说啊,不然你怎么办?自己解决?”
沈清禾把手机扣在了床上。
屏幕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