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客厅里电视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上来,好像是个谈话节目,几个嘉宾在争论什么。
过了大概两分钟,沈清禾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没有回复,退出了微信。
八点半,沈清禾下楼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喝完上楼。
客厅里王淑芬在沙发上看电视剧,追的是那部年代剧,演到了第二十几集,陆建国不在客厅,书房的门关着,里面透出灯光。
“妈,我先上去了,今天有点累。”
“去吧去吧,明远说几点到家?”
“十一二点。”
“行,我给他留了饺子在锅里。”
“好。”
上楼。
九点一刻,王淑芬关了电视上楼,经过沈清禾的卧室门口敲了两下:“清禾,我睡了啊。”
“好的妈,晚安。”
二楼主卧的门关上了。
九点半,楼下书房的灯还亮着。
陆建国在书房里翻一本旧杂志,其实没怎么看进去,杂志是前年的《中国企业家》,里面有一篇关于临江市房地产开发的报道,提到了五六年前他还在的时候做过的那个滨江项目,照片里那栋楼现在已经建好了,外立面装的是他当初选的那款深灰色大理石。
看了两页,放下。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监狱里落下的毛病,颈椎不好,一坐久了就僵。
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四十二。
王淑芬九点一刻上楼的,现在过了将近半小时了,以她的习惯,洗漱完上床不超过二十分钟,这会儿应该已经躺下了。
周姐住三楼,每天九点之前就上去了,三楼的灯早就黑了。
陆明远加班,十一二点才到家。
沈清禾在自己卧室。
家里现在是一种各自封闭在各自空间里的静谧状态,二楼走廊的感应灯没人触发,应该都没出来走动。
陆建国关了书房的灯,开门出来。
一楼漆黑一片,只有厨房方向冰箱压缩机的低频嗡嗡声和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咕噜声。
上楼。
楼梯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只有膝盖关节在某一级台阶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咔嗒,五十六岁的关节,不像年轻人那么安静了。
走到二楼走廊,感应夜灯亮了,昏黄的一小团光从墙角的灯座里透出来,照亮了走廊地面上一小片区域。
陆建国的脚步放得很慢,不是刻意的,更像是一种多年生意场和五年监狱里养成的本能,在不确定环境的时候,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经过婴儿房,门虚掩,里面是知行的白噪音机发出的嘶嘶声,均匀、持续、像是微型瀑布。
经过次卧,就是陆明远和沈清禾的卧室,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灯光,应该是睡了,或者关了灯在看手机。
继续往前,走到走廊尽头,主卧门关着,门缝底下也没有光。
但是。
就在次卧和主卧之间,走廊左侧的那扇门,是二楼的公共浴室。
门关着。
门缝底下透出一条细细的暖白色灯光。
水声。
花洒的水声。
哗啦啦的,被浴室门板和瓷砖墙面吸收了一部分能量之后变得低沉浑厚,像远处的一场小雨。
陆建国的脚步停住了。
这个浴室是二楼的公共浴室,主卧和次卧各有一个独立卫生间,但那两个卫生间都只有马桶和洗手台,没有浴缸,这个公共浴室是三间里最大的,有独立的浴缸和淋浴,一米六长的亚克力浴缸靠着窗户那面墙放着,对面是洗手台和镜子,门在洗手台的右手边。
沈清禾平时洗澡都用这个浴室,因为她习惯泡澡。
这个时间,这个浴室,这个水声。
陆建国站在走廊里没动。
耳朵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