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散乱的头发往后拢了拢,拉了拉睡裙的领口确保没有太多暴露,快速地看了一眼房间里面有没有陆建国的物品遗留。
鞋。
陆建国的拖鞋。
黑色的皮质拖鞋,一双,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脚的位置。
沈清禾的心脏猛地往嗓子眼里蹿了一下。
来不及去收。
走廊那边,王淑芬已经把手搭在了门把手上面了,门把手向下压了一点点发出了一声金属碰金属的轻响。
门没有锁。
今晚沈清禾没有锁门,因为孩子在房间里面睡着,万一半夜哭了需要让婆婆或者周姐进来帮忙,锁着门不方便。
也正是因为没有锁门,王淑芬可以直接推门进来。
沈清禾在最后一秒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自己的白色棉拖鞋从脚上踢了下来,踢到了床脚的位置,跟陆建国那双黑色拖鞋紧挨着放在一起。
两双拖鞋挨在一起看起来不太对。
但总比只有一双男人的拖鞋突兀地出现在这个房间里要好得多。
至少,如果被问到,可以说那双黑色的是陆明远的备用拖鞋。
然后她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门口,在王淑芬推门之前一秒钟,从里面把门拉开了。
“妈?怎么了?”
声音是专门调整过的,带着那种从半睡半醒状态中被叫醒之后的含混和迟钝,尾音微微上挑,像是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
王淑芬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法兰绒家居外套,拉链拉到了胸口的位置,底下是灰色的棉睡衣,脚上是那双踩了好几年的深红色格子棉拖鞋,头发因为睡觉压过了而一边贴着头皮一边翘着,脸上带着刚醒来的浮肿,但眼睛已经很清醒了。
短发烫卷的中年女人站在走廊的暗处,只有次卧门口透出来的微弱光线照亮了半边面孔。
“我好像听到宝宝哭了一声,是不是醒了?”
“哭了一声就停了,可能是做梦,我看了一下,睡着呢。”
“真的?我让我听听。”
王淑芬没有在门口等,侧着身子就往里面走了。
沈清禾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了门的位置,心跳的频率大概已经到了一百二十以上,但脸上的表情维持着那种带着倦意的平静,像是一层薄薄的面具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五官上面。
王淑芬走到了婴儿床旁边,弯下腰看了看。
陆知行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浅蓝色的薄绒毯底下,嘴巴微微张着,呼吸细小而均匀,两只小拳头握在胸前,睡得很沉。
“没事,睡着呢。”王淑芬直起腰来,伸手把薄绒毯的边角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婴儿露出来的一截小脚丫子。
“这孩子最近晚上老是梦哭,我估摸着是不是白天睡太多了,周姐下午让他少睡一会儿。”
“嗯,我明天跟周姐说一声。”
“你跟她说也没用,她惯着孩子惯得厉害,一哭就抱起来晃,晃晃就睡着了,白天睡足了晚上可不就闹嘛,我说句不好听的啊,带孩子这个事儿还是得有个章法。。。。。。”
王淑芬说着说着,话到一半,突然停了。
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是很明显的动作,只是鼻翼轻轻翕了两下,像是空气中有什么气味引起了嗅觉的注意。
沈清禾注意到了那个动作。
心跳从一百二到了一百五。
王淑芬没有立刻说什么,又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的吸气比刚才那两下更深更长,是有意识的、主动的、在辨别什么东西的。
“清禾。”
“嗯?”
“你这房间怎么有股味儿?”
七个字。
平平淡淡的七个字。
王淑芬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日常的、随意的,就像是在说“你这房间灯泡该换了”或者“你这地板该拖了”一样,没有任何重音,没有任何特殊的停顿,甚至都没有看沈清禾的脸。
但沈清禾听出了那七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
【她闻到了。】
空气里的味道确实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