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没人。
客厅的电视关着。
陆建国下午四点多回来了,上楼进了主卧说是要午睡一会儿,陆明远还没回来,沈清禾也还没回来。
周姐把锅铲放下来,转过身去洗手,洗手的时候背对着王淑芬。
“夫人。”
声音压低了。
不是刻意压低的那种,是自然而然地把音量降到了只有两个人之间能听到的程度,水龙头的水声刚好起到了一层遮盖的作用。
“嗯?”
“我估摸着这个事儿吧,也不该我多嘴。”
周姐关了水龙头,拿旁边挂着的擦手巾擦手,动作很慢,擦了好几下。
“但是书房那个沙发底下,有条少夫人的内衣裤。”
王淑芬端碗的手没动。
“我今天打扫的时候掀坐垫看到的,塞在右边坐垫跟扶手中间的那条缝里面,白色的,蕾丝边的,少夫人的款式,我认得。”
周姐把擦手巾挂回了原处,转过身来面对着王淑芬,表情是那种乡下妇女特有的小心翼翼和不好意思的混合体,眼睛微微往下看着,不跟王淑芬对视。
“我可不敢动,就放那儿了。”
厨房里排骨汤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抽油烟机的嗡嗡声。
红烧鱼的酱香味。
王淑芬的手指在碗沿上面停了大概两秒钟。
“你确定是清禾的?”
“确定,我洗了三年衣服了,谁的我都认得。”周姐的声音更低了一点。
“上面。。。。。。还有些东西,干了的,我没细看,但看着不太对。”
王淑芬把碗放在了备餐台上面。
碗底碰到台面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嗒”。
“知道了。”
语气平静。
声音平稳。
“你别跟别人说。”
“我懂,夫人。”
“谁都别说,明远回来别说,清禾回来别说。”
“我知道的,夫人,我这张嘴您放心。”
王淑芬点了一下头,从备餐台上拿起那个空碗,走到水槽边把碗洗了,放在沥水架上面,擦了擦手,转身出了厨房。
周姐看着王淑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重新转回灶台,把红烧鱼的锅盖揭开翻了一下面,在排骨汤里撒了一小把枸杞,盖上盖子。
手里的锅铲在锅沿上面敲了两下,把粘在铲面上的鱼皮碎片震下来。
没有再说别的话。
晚饭六点半开始。
餐桌上五个人。
陆建国坐在主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质家居POLO衫,头发梳得整齐,面色红润,像是午睡以后精神很好,面前的碗里盛了满满一碗排骨汤,筷子在碗碟之间来回穿梭着,吃得很香。
王淑芬坐在陆建国旁边,碗里的饭只吃了三分之一,筷子搛了几次菜但大部分时间在搅碗里的米饭。
陆明远坐在对面,还穿着上班的白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了小臂中间,一边吃饭一边跟沈清禾说话。
“今天庭上那个被告的代理律师是谁啊?上次跟我们所里打过一个案子的那个姓钱的?”
“不是钱律师,换人了,新来的一个年轻的,叫什么我忘了,水平不太行,举证环节引错了两个条款。”
“引错条款?还是故意伤害那个条款的问题?”
“不是,今天的案子是合同纠纷,把《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和第五百八十四条搞混了,违约责任和损害赔偿的关系没理清楚。”
“五百七十七是一般违约责任条款,五百八十四是损害赔偿范围,这两个条款他也能搞混?”
“所以说水平不太行嘛。”
“基本功不扎实。”陆明远摇了摇头,搛了一块红烧鱼放在嘴里嚼着。“我们所新来的实习生也是这样,法条背得溜但实务中不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