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上没有老花镜。
书柜上也没有。
但王淑芬本来就不是来找老花镜的。
关了灯。
出了书房。
把门带上。
走回客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带着那种家庭主妇特有的、操心家务的微微倦意。
“找着没?”陆明远从手机上抬了一下头。
“没有,估计在卧室哪个抽屉里面,回头再找吧。”
“您那个老花镜我帮你在网上买个新的呗,链子挂脖子上那种,不容易丢。”
“行,你买吧。”
“什么度数来着?”
“一百五十度的。”
“好,我这两天下单。”
王淑芬“嗯”了一声,走到饮水机旁边倒了一杯水,坐到了沙发另一侧的角落里。
水杯端在手里,没喝。
电视开着,但声音很小,放的是一个民生新闻节目。
阳台的门开着一条缝,能闻到陆建国的烟味从缝隙里面飘进来,混着四月夜晚的潮湿空气。
王淑芬往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到了陆建国站在阳台栏杆旁边的侧影,右手夹着烟,左手插在裤兜里,脊背微微弓着,烟头的红点在暮色里一明一暗。
然后把目光收了回来。
喝了一口水。
电视上的新闻节目在播一段关于临江市河道治理工程的报道,记者站在江边比划着,身后是灰蒙蒙的江面和施工的围挡。
二楼传来了沈清禾轻轻哄孩子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大概是在唱什么儿歌,调子断断续续的。
周姐在厨房把最后几个碗碟擦干放进了消毒柜,关了厨房的灯,从走廊经过客厅的时候跟王淑芬对了一下眼神。
很短。
不到半秒。
周姐的眼神里什么表情都没有,就是看了一眼。
然后说了句“夫人我上去了,有事喊我”,就上楼回了三楼自己的房间。
晚上十点半。
二楼主卧。
主卧的灯关了,只有床头柜上面的小夜灯亮着,暖橙色的、很暗的光,刚好能看清床上的轮廓但看不清楚五官。
陆建国已经睡了。
穿着灰色的棉质睡衣躺在床的右侧,被子拉到了胸口的位置,左手搭在被子上面,右手枕在脑后,呼吸均匀深长。
嘴角微微翘着。
不是刻意的笑容,是睡着以后面部肌肉放松的状态下嘴角自然呈现的一个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让人心情愉快的梦。
王淑芬坐在床的左侧。
没有躺下。
穿着一件灰粉色的棉质睡衣,两条腿垂在床沿下面,脚上的棉拖鞋搭在脚面上半挂着,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面。
看着陆建国的睡脸。
小夜灯的暖橙色光在陆建国粗糙的、皱纹深重的侧脸上勾出了一层暗影,花白的头发贴着枕头散开来,鼻息很沉,胸口随着呼吸的节奏缓慢地起伏着。
五十六岁的男人。
入狱前也是这样睡的。
嘴角挂着那种满足的、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是全世界都在按照他的意思运转着。
王淑芬看了很久。
然后把目光移到了对面墙上挂着的结婚照。
结婚照是二十多年前拍的了,照片里的陆建国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头发乌黑浓密,笑得很灿烂,一只手揽着穿白色婚纱的年轻王淑芬的腰,另一只手比了个V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