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年轻女人也在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王淑芬把视线从结婚照上面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膝盖上面的两只手。
手背上的皮肤已经有了细纹,骨节比年轻时候突出了一些,左手无名指上的金色婚戒在小夜灯的光线下闪了一下。
“老陆。”
很轻的一声。
试探性的。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呼吸的频率没有变化。
确实睡着了。
王淑芬收回了视线,两只手在膝盖上面攥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站起来,把拖鞋踩正了,走到了窗边。
窗帘拉着。
没有拉开。
站在窗帘前面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床边。
把拖鞋脱了,腿收上了床,在被子里面躺了下来。
背对着陆建国。
面朝着墙壁的方向。
小夜灯的暖橙色光照在墙面上,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半圆形光晕。
闭上了眼睛。
但没有睡着。
枕头旁边陆建国的呼吸声很近,均匀的、深沉的、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粗重质感的鼻息,一下一下地打在后颈的发际线上面。
后颈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因为呼吸的温度。
翻了个身。
面朝着天花板。
天花板在暗光里是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又翻了个身。
面朝着陆建国的后背。
他穿着灰色棉睡衣的后背,肩胛骨的轮廓在棉布下面隐约可见,脊椎两侧的肌肉结实但不紧绷,是睡眠中完全放松的状态。
五年牢狱生活。
回来以后精神头好了很多。
气色好了很多。
笑得多了很多。
【。。。。。。】
王淑芬闭上了眼睛。
楼下的挂钟在客厅里响了十一下。
十一点了。
身边的男人翻了个身,发出了一声含混的鼻音,然后继续睡。
呼吸还是很均匀。
嘴角还是微微翘着。
王淑芬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陆建国的侧脸轮廓,看了很久。
然后又闭上了。
窗外有风声。
四月的夜风从别墅的外墙上擦过去,发出一种低沉的、呜呜的声响。
楼上婴儿房传来了陆知行翻身的窸窣声,通过婴儿监控器的接收端变成了一阵细碎的电流杂音,从床头柜上面的接收端扬声器里面轻轻播放出来,然后归于沉寂。
一整夜。
王淑芬的眼睛闭着。
但没有合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