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屏幕上面停了一下。
沈清禾转头看了一眼挂在衣架上的法袍。
黑色的袍子垂在衣架上面,像一个沉默的、空心的人形,法徽在前胸的位置静静地反着光。
转回来,打了一个字。
【好。】
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又喝了一口水。
七分钟以后。
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敲了三下。
节奏不紧不慢的,是那种不需要回应就知道对方一定会开门的敲法。
沈清禾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看了看走廊里的人影。
一个壮实的、花白头发的中年男人的轮廓。
拧开了门锁。
陆建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款夹克衫,里面是白色的翻领T恤,下身深色休闲裤,黑色运动鞋,打扮得很普通,像任何一个来法院办事的中年男人。
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
“给你带了午饭,估摸着你中午没吃。”
语气和蔼,声音不大,标准的慈祥长辈腔调。
“进来吧。”沈清禾侧身让开了门,陆建国迈步进了办公室,沈清禾探头往走廊两边各看了一眼。
左边空的。
右边空的。
走廊里的日光灯亮着,但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远处电梯间传来空调外机嗡嗡的底噪。
关门。
反锁。
“咔嗒”一声。
陆建国把保温饭盒放在了办公桌上面,目光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三张办公桌,三把转椅,一排铁皮文件柜,墙上贴着法院的规章制度和值班表,窗户朝西,百叶窗半开着,四月的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里面切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了一排排细密的光条。
目光最后落在了门后面衣架上挂着的法袍上。
停住了。
“今天穿这个开的庭?”
“嗯,宣判。”
“什么案子?”
“强奸案,判了七年。”
“强奸案?”陆建国回过头来看了沈清禾一眼,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你不是民事庭的吗?怎么审刑事案了?”
“院里抽调的,刑事庭人手不够,让我临时参加合议庭。”
沈清禾靠着自己的办公桌边缘站着,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白衬衫的袖子卷到了小臂中间的位置,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前臂,衬衫的面料因为扣子系得太紧,在胸部的位置微微绷着,哺乳期F杯的轮廓在白色面料底下撑出了一个饱满的弧度。
“判了七年。”陆建国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慢慢地走到了衣架旁边,粗大的手指伸出去捏了捏法袍袖子的面料。“重了还是轻了?”
“刑法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七年在量刑幅度的中间偏上,考虑到犯罪情节和社会影响,不算重也不算轻。”
“法官说的话就是不一样。”陆建国的手指从法袍的袖子移到了前胸的法徽上面,指腹摩挲了一下法徽的金属表面。
“一个字一个字都带着规矩。”
“你想说什么?”
沈清禾的声音淡淡的,但眼睛一直盯着陆建国的手。
陆建国把法袍从衣架上取了下来。
整件黑色的袍子搭在左臂上,右手把衣架挂回了门后面,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沈清禾。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
“穿上。”
沈清禾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我刚脱下来的。”
“爸知道,穿上。”陆建国把法袍往前递了递,那双不大但极其有神的眼睛盯着沈清禾的脸,嘴角的弧度不变,但眼底的光已经完全不是慈祥长辈的温和了。
“爸要操穿着法袍的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