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妈,谢谢。”
王淑芬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的门是推拉式的磨砂玻璃门,推开以后可以看到灶台和操作台的全貌,周姐正站在灶台旁边守着一口砂锅,砂锅里的排骨莲藕汤在小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和几片枸杞。
“周姐,汤好了没?”
“好了好了,淑芬姐,我这就盛。”
周姐从碗柜里拿出四只汤碗,用勺子从砂锅里舀汤。
王淑芬站在旁边,声音压低了一些。
“今天晚饭他们三个什么情况?是不是我多想了,怎么感觉都不怎么说话?”
周姐舀汤的手没停,但耳朵竖了起来。
“这个事儿吧,我估摸着可能就是都累了,周五嘛,上了一个礼拜的班,谁都想歇歇。”
“明远今天回来以后一直在楼上待着,下来吃饭也不怎么吱声,不像他平时的样子,平时多活泛一个人啊,嘴巴不停的,今天就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年轻人工作压力大,再说了,律师那个活儿,天天跟人打官司,回家话少也正常。”
“哎呀我也就这么一说,清禾也是,平时虽然话不多吧,但至少还主动聊两句,今天坐那跟个菩萨似的,问一句答一句。”
周姐把四碗汤盛好了,放在一个方形的托盘上。
“淑芬姐,这个我端过去?”
“我来吧,你接着把厨房收拾一下。”
王淑芬端起托盘准备出去,停了一步。
“还有老陆,你注意到没有,他今天吃饭看都不看清禾。”
周姐擦灶台的手顿了一下。
“啊?我……我没注意,我一直在厨房呢。”
“算了算了,就是随口说。”
王淑芬端着托盘推开了厨房门走出去。
周姐站在灶台旁边,手里捏着一块抹布,透过厨房门的磨砂玻璃往餐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磨砂玻璃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轮廓,辨不清表情。
四个影子坐在餐桌的四个方向。
周姐转过身继续擦灶台,手上的力气比刚才重了一些,抹布在不锈钢台面上擦出了吱吱的声响。
餐厅里,王淑芬把汤碗一一放到了四个人面前。
陆建国面前,陆明远面前,沈清禾面前,自己面前。
坐下来以后,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今天排骨莲藕汤炖得火候刚好,莲藕都炖粉了,你们都尝尝。”
“嗯,好喝。”陆建国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莲藕是哪里买的?”
“就菜市场东头那家卖藕的老张,他家的藕一直不错,面面的,不是那种脆的品种,脆的拿来炖汤不行。”
“老张啊,以前你不是说他家的藕涨价了吗?”
“涨了一块钱,现在五块八一斤了,去年才四块五,什么都在涨,就工资不涨。”
王淑芬叹了一口气,这个叹气的节奏和内容都是她日常的风格,买菜贵、物价涨、钱不好赚,这是中国家庭主妇永恒的话题。
陆建国接过了这个话茬。
“说到涨价,我想起来一个事儿。”
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然后往椅背上靠了靠,身体的姿态变得放松。
“零几年的时候,我刚做地产那会儿,临江市东边还是一片荒地,连像样的路都没有,我和几个朋友看了一块地,想拿下来盖商业综合体,当时那块地的挂牌价是每亩八十万,我们觉得太贵了,还价还了两个月。”
王淑芬在对面听着,手里的筷子还在动,但吃饭的速度放慢了。
“后来呢?”
“后来没还下来,被别人拿走了,你猜现在那块地值多少钱?”
“多少?”
“每亩三千两百万,当年的八十万都嫌贵,现在涨了四十倍。”
陆建国笑了一声,笑容很自然,是那种讲述一个充满戏剧性的商业失误时的自嘲式笑容,嘴角往上挑了一下,眼角的鱼尾纹舒展开来。
“做生意这个东西啊,看得见的机会不叫机会,看不见的风险才叫风险,你以为你在算账,其实账在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