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第一个放下了碗筷。
“我吃好了,所里一个案子还要整理材料,我上楼了。”
椅子往后推了一下,站起来,把碗和碟子摞在一起端起来往厨房的方向走。
经过沈清禾身后的时候,步伐没有停顿,视线也没有偏移,就是直线走过去,推开厨房的磨砂玻璃门,把碗碟放进了水槽里,然后从厨房的另一侧绕出来,走向楼梯。
脚步声在楼梯上往上走,越来越轻,二楼的走廊方向传来了一扇门关上的声音,不重不轻。
沈清禾看了一眼陆明远留下的空位。
椅子没有推回去,歪斜着留在了桌边。
“我也吃好了,妈,知行应该要醒了,我上去看看,该喂奶了。”
站起来。
真丝睡裙的裙摆从椅面上滑下来,在大腿中段的位置荡了一下,白皙的小腿从裙摆下露出来。
碗碟也摞在一起端着往厨房送。
路过陆建国面前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七十厘米。
沈清禾的目光正对着前方的厨房门。
陆建国的目光在碗里剩下的半碗汤上面。
七十厘米的距离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目光交汇。
没有身体接触。
没有任何暗示性的微表情。
但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七十厘米的空白反而变得极其显眼。
以前沈清禾经过陆建国身边的时候,总会有一些微小的互动,可能是视线的一次短暂接触,可能是身体在狭窄过道里的侧身时手臂的一次擦碰,可能是公公叫住她说一句“慢点走”或者“汤还热着你再喝一碗”之类的话。
今天,干干净净的空白。
像两条平行线经过了同一个点但永远不会相交。
王淑芬把这七十厘米的全过程看在了眼里。
沈清禾进了厨房放碗,出来以后直接上了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轻轻地往上走。
二楼的方向又传来一扇门关上的声音,比陆明远那扇更轻。
餐桌旁边只剩下了陆建国和王淑芬两个人。
六个菜还剩了大半。
红烧肉还有一小半盘,糖醋小排剩了四五块,蒜蓉蒸虾只吃了三分之一,凉拌黄瓜丝几乎没怎么动,荷兰豆也剩了不少,西红柿炒蛋被翻了几筷子但底下还有大半盘。
平时全家四个人加上周姐帮忙打扫剩菜,六个菜基本能吃干净,最多剩一两个冷盘,今天的菜量和平时一样,但吃掉的部分明显少了很多。
王淑芬看了看桌上的残局。
“怎么都不吃了?”
陆建国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了,放下碗。
“饱了,年纪大了,吃不了那么多,我出去走走,小区里转两圈消消食。”
站起来,把椅子推回了桌下,转身往客厅方向走,从鞋柜里换了一双运动鞋,拿起挂在玄关衣帽架上的一件灰色薄外套搭在了手臂上。
“外面可能要下雨,带把伞吧。”王淑芬在餐桌旁说。
“不用,走两圈就回来。”
门打开了,又关上了。
门锁的咔嗒声在安静的一楼回响了一下。
餐厅里只剩下王淑芬一个人了。
四个位置上,三个空了,只有她还坐在南面朝北的位置上,面前是自己的碗筷和一碗还没喝完的排骨莲藕汤。
对面陆建国的碗筷已经被他自己收走了。
右边陆明远的位置空了,椅子歪着没推回去。
左边沈清禾的位置也空了,碗筷也被带走了,但那块没吃完的糖醋排骨的骨头还留在碟子里。
桌面上六个菜碗横七竖八地摆着,有几滴酱汁溅在了桌布上,浅棕色的圆点洇在米白色的棉质桌布上,像某种不规则的图案。
王淑芬坐了大概半分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