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站起来。
开始一个一个地把菜碗往厨房搬。
红烧肉先搬。
端着瓷碗走进厨房,找保鲜膜封上,放进冰箱的冷藏层。
糖醋小排,同样的流程。
蒜蓉蒸虾。
凉拌黄瓜丝。
荷兰豆。
西红柿炒蛋。
六碗菜,六趟来回,每一趟的路线都是从餐桌到厨房的操作台,大概八步路,走了六个来回就是四十八步。
菜全部收进冰箱以后,开始收桌布。
把桌布从桌面上拎起来,酱汁和菜渍往中间聚拢,对折两次,拿到洗衣房去放进脏衣篓里。
然后回到厨房。
水槽里已经堆了三个人的碗碟,加上自己的,一共四套碗筷、几个碟子、四个汤碗、勺子和公筷。
王淑芬拧开了水龙头。
热水管需要等十几秒才会出热水,前面几秒钟流出来的是凉的,王淑芬把手伸到水流下面试了试温度,等到水变温以后挤了一些洗洁精在海绵上,开始洗碗。
第一只碗。
转着刷了碗壁内侧和外侧,冲掉泡沫,放在碗架上沥水。
第二只碗。
同样的动作。
第三只碗的时候,手停了。
海绵还攥在右手里,碗还端在左手上,水龙头的水从碗沿上分成两股往下淌,在水槽底部的不锈钢面上激起了很小的水花。
王淑芬的头慢慢地转了过去。
从厨房的操作台往外看,透过半开着的磨砂玻璃推拉门,可以看到餐厅的全貌。
餐桌已经空了。
桌面上什么都没有了,桌布也被她拿走了,裸露出胡桃木原色的桌面,灯光照在上面泛着暗沉的木质光泽。
四把椅子,三把空着。
一把没有被推回去。
餐厅再往外是客厅,客厅的电视还开着,没有人坐在沙发上看,屏幕上的画面在无人的客厅里一帧一帧地自动播放着,光影在空旷的沙发表面和茶几的玻璃面上变换着明暗。
整个一楼,没有人。
楼上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声响,分辨不出来源,可能是门开关的声音,可能是走路的脚步声,也可能是什么都没有,只是老房子在温差变化时木质结构热胀冷缩发出的细微声响。
王淑芬看着空荡荡的餐厅,嘴唇动了一下。
“这个家怎么了?”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说完以后,转回头来面对水槽。
拧了一下水龙头,把水量调大了一些。
继续洗碗。
海绵在碗壁上打着圈,洗洁精的泡沫从碗沿上滑下来,在水流的冲刷下变成了一片片透明的薄膜然后碎裂消失。
第三只碗。
第四只碗。
碟子。
汤碗。
公筷。
勺子。
水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哗哗地响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