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杏色的长袖家居T恤在微风里轻轻贴着身体的轮廓,胸前的起伏在棉质面料下面撑出了两个饱满的弧度,防溢乳垫的边缘隔着一层哺乳内衣隐约可以透过面料的纹路看到。
【“他是个好孩子,不该受这些。”】
这句话在脑子里回荡了一下。
沈清禾伸手把推拉门拉开了,走回了走廊里,走廊里的光线比阳台上暗,眼睛花了一两秒才适应。
经过婴儿房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婴儿均匀的呼吸声,很轻很细,像小猫在打呼噜。
没有进去。
回到了次卧,关上门,坐在床边。
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一条是法院办公室的工作群通知,一条是林嘉欣追发的“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改天出来吃个饭聊聊”,一条是外卖APP的促销推送。
没有回任何一条。
把手机扔在了床上。
仰躺下去,后脑勺陷进了枕头里,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有开的吸顶灯,灯罩上积了一层薄灰,灰里嵌着一个小黑点,可能是某只虫子。
天花板很白。
白得像法院走廊的墙壁。
晚饭是在沉默中吃完的。
准确地说,不是完全沉默,是那种所有人都在说话但所有人说的都是最表面的那层内容的、填充型的对话:周姐问鲈鱼汤够不够再盛一碗、王淑芬说今天超市的西红柿涨价了比上周贵了两块、陆明远说这个汤味道不错鲈鱼很新鲜、沈清禾说嗯好喝的。
陆建国不在家吃晚饭。
王淑芬说老陆下午出去找以前的一个朋友了,晚上不回来吃,说这句话的时候王淑芬的表情非常自然,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动作流畅得像是“老陆下午出去找以前的一个朋友了”这句话和“今天超市的西红柿涨价了”一样是日常生活的自然延伸。
沈清禾低头喝汤的时候余光看了一眼陆明远。
陆明远正在用筷子把碗里的米饭戳成一个小坑,然后把鱼汤倒进坑里,这是从小养成的吃饭习惯,沈清禾在第一年结婚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细节。
两个人的目光没有交汇。
不是刻意回避,是那种两个人之间已经形成了某种新的、不需要通过目光确认的默契。
吃完饭,陆明远洗了碗。
周姐说我来吧少爷你歇着,陆明远说没事周姐你去看孩子吧。
沈清禾上楼给知行喂了奶粉,是配方奶粉,不是母乳,最近白天上班的时间太长,母乳的产量在逐渐减少但还没有完全断,所以晚上这一顿用配方奶粉补充。
知行吃得很安静,黑溜溜的眼珠子看着妈妈的脸,嘴巴含着奶嘴发出“咕嘟咕嘟”的吞咽声。
八点二十分,知行睡了。
周姐去三楼自己房间看电视了。
陆明远在次卧的书桌前用笔记本电脑看一份合同文件,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宋体小四号字在发着冷白的光,沈清禾从婴儿房回来,经过书桌的时候停了一下。
“明远。”
“嗯?”陆明远的眼睛没有从屏幕上移开,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个回车。
“妈今天下午找我谈了。”
键盘上的手指停了。
陆明远的头从屏幕前面转过来,看着沈清禾。
“谈什么了?”
“她知道了,关于。。。。。。爸的事,她问我的,我没有否认。”
房间里的空调发出持续的低频运转声,窗帘没有拉严,外面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投进来一道窄窄的橘黄色光线,斜斜地切在木地板上。
陆明远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或者说,在经历了5月11号那个下午以后,这张面容俊朗的脸上对于这一类信息的反应阈值已经被大幅度地提高了。
“妈也知道了”这个事实带来的冲击被之前那些更大的冲击吸收了大部分。
“她怎么说?”
“她说不要让外人知道,为了孩子。”
沈清禾的声音很平。
陆明远看了沈清禾几秒。
“嗯。”
一个字。
然后他把头转回去了,面向了电脑屏幕,手指重新落在了键盘上。
屏幕上的合同文件还停在第三十七条“违约责任”的位置,光标在那一行的末尾闪烁着。
沈清禾站在书桌旁边又停了两秒,看着丈夫后脑勺的头发在屏幕的冷白光里呈现出一种接近深灰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