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转身去洗漱了。
九点四十分,二楼走廊的灯关了。
次卧的门虚掩着。
一楼客厅的灯也关了,电视的待机指示灯在黑暗中发着一个米粒大的红点。
厨房的灯还亮着。
王淑芬一个人站在厨房的不锈钢水槽前面,双手撑在水槽两侧的台面上,水龙头已经关了,最后几滴水从龙头嘴里慢慢地、慢慢地渗出来。
“滴”的一声掉进水槽里,溅起一个微小的水花。
水槽里最后一只碗已经洗干净了,倒扣在沥水架上,碗底还挂着几滴水珠,在厨房的暖色灯光下亮晶晶的。
王淑芬低下头,看着不锈钢水槽光亮的底面。
那个底面不是完全平的,有一些细小的刮痕和水渍留下的水垢,但在灯光的直射下仍然能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五十四岁的女人的脸。
看不清五官,只有一个椭圆形的轮廓,和暗红色外套领口的一小段弧线。
王淑芬盯着那个模糊的倒影看了几秒。
然后伸出右手,把水龙头旁边那块蓝色洗碗海绵拿起来放到了固定的位置上,把台面上的水渍用抹布擦了一遍,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的弯管上。
做完这些以后,右手伸进了暗红色外套的侧兜里,摸出了手机。
屏幕亮了。
锁屏壁纸是一张知行的照片,穿着一件黄色的小鸭子连体衣,正对着镜头流口水。
指纹解锁。
打开微信。
通讯录列表往下滑了几下,停在了一个头像是一束紫色绣球花的联系人上面。
点进去。
对话框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四天前对方发来的:“五月份周末有空吗?新开了一家茶楼环境很好。”
王淑芬的拇指在输入框上方悬了一下,然后落下去,开始打字。
“改天出来喝茶,我有些话想说。”
发送。
消息旁边的小圆圈转了一下就变成了两个蓝色的对勾。
几乎是秒回。
对方的消息弹了上来:“好,什么事?”
王淑芬看着那三个字。
拇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
大概十几个字,沈清禾看不到,陆明远也看不到,周姐更看不到,这一行字只存在于王淑芬的手机屏幕上和她自己的眼睛里。
看了两秒。
长按,全选,删除。
输入框又变成了空白。
重新打了三个字。
“家里的事。”
发送。
锁屏。
手机塞回了外套侧兜里。
伸手关了厨房的灯。
“啪。”
厨房陷入了黑暗。
只有窗户外面路灯的微光从百叶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了一排一排的、等距的、很细很细的橘黄色线条。
王淑芬在黑暗中站了两秒。
然后抬脚,走出厨房,走进客厅,经过沙发、经过茶几、经过那台待机红点亮着的电视机,走到楼梯口,抬脚踩上第一级台阶。
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