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来吧。”
王淑芬把四只杯子一只一只地收进了右手和左手里,两只手各托两只杯子,瓷杯轻轻碰撞的“叮叮”声在客厅里响了几下。
转身往厨房方向走。
经过陆建国坐着的那只单人沙发的时候,脚步停了。
陆建国还坐着,两只手放在扶手上,脑袋微微低着,像是在看地板上某一块地砖的纹路。
“老陆。”
陆建国抬起头来。
王淑芬站在沙发侧面,手里端着四只白瓷杯,灯光从背后照过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微胖但挺直的影子。
“今晚你别去找她了。”
语气不是请求。
不是商量。
是命令。
“来我房间。”
三个字。
沈清禾站在三人沙发旁边,听到这三个字以后微微偏了一下头,但没有看向说话的人,也没有看向被说的人。
目光落在窗帘的褶皱上,在那片深灰色的布料纹理里停了大约两秒,然后垂下来。
陆建国看着妻子的背影。
灰蓝色家居服的面料在腰部和臀部的位置因为走路的动作而产生了轻微的褶皱和拉伸,不丰满也不纤细,是一个五十四岁的、做了三十年家务的、独自撑了五年家的女人的身体轮廓。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的王淑芬,和三十年前在民政局门口穿着碎花连衣裙笑着拿结婚证拍照的那个姑娘之间隔着整整一万零九百五十天。
但脊背是直的。
从始至终都是直的。
陆建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好。”
一个字。
王淑芬没有回头,端着四只杯子走进了厨房。
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哗哗的水流冲刷着杯壁,然后是杯子被放进沥水架的轻微“咯嗒”声。
沈清禾在客厅里站了几秒。
远处厨房的水声、楼上陆明远和周姐说话的模糊声音、以及空调持续不断的低频运转声混合在一起,填充着这间刚刚经历了一场家庭会议的客厅。
茶几上空了。
四只杯子的位置留下了四个浅浅的圆形水渍,在玻璃台面上反射着落地灯的暖黄色光芒。
沈清禾走向了楼梯。
上楼。
经过二楼走廊的时候看到主卧的门开着,灯亮着,床上的被子被掀开了一半,是王淑芬提前铺好的。
【今晚陆建国睡这里,】
这个事实在脑子里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被搁置了。
继续往前走,走进了次卧。
关门。
次卧里的灯光是暖白色的,比客厅的灯要亮一些。
床上的被子是下午周姐铺的,白色的被套、灰色的床单,枕头上没有凹痕。
沈清禾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大概五分钟。
然后去洗了澡,换了睡裙,上床。
关灯。
隔壁主卧那边传来了一些动静,是门被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拖鞋在地板上走动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也没有了。
九点四十分左右。
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