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玉宗的枫林红了。”
话说了一半,手里转着的那片叶子突然停了,杏眼微微眯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嘴里低声嘀咕了一句:“秋枫叶的汁液性温味苦,入肝经,配上三两赤芍和一钱川芎的话……不对,比例不对,赤芍应该减半……”
值守弟子张着嘴,不知道该不该打断。
沈星河自己回过神来,笑了一下:“失礼了,走神了,带路吧。”
木屐敲着石板,嗒嗒嗒地往山门里走去。
经过石阶下面的时候,药香浓了一瞬。
陈老头佝偻着身体,低着头,扫帚在地上划了一下。
沈星河的目光从上方掠过,像是掠过了一块石头、一丛杂草、一片落叶。
没有停留。
连半息都没有。
木屐声渐远。
陈老头慢慢地直起了腰,浑浊的老眼盯着那个鹅黄色的背影消失在山门内侧的拐弯处。
药王谷,谷主,沈星河。
合体中期。
天下药库的主人。
扫帚在地上又划了一下,沙沙的声音像是蛇在落叶里爬行。
陈老头没有跟上去。
不需要跟。
聚音符已经贴好了。
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走到密室外面那条走廊的拐角处,蹲下来,擦地板就行了。
扫帚搁在了石阶旁边,陈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抹布,佝偻着身体,慢吞吞地往宗主殿的方向走去。
走得很慢。
一个老杂役该有的速度。
……
宗主殿东侧,地下密室。
密室不大,方圆不过两丈,四壁嵌着长明灯,灯火幽蓝,是灵石供给的冷焰,不产生热量也不产生烟气,一张石桌,两把石椅,桌上摊着几卷竹简和一方砚台,没有窗,没有多余的陈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禁制灵力波动。
裴清坐在石桌的一侧。
银辉长裙换了一件新的,和之前那件一模一样的款式,领口系得很高,将锁骨以下全部遮住了,乌黑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垂落在腰际,面容依然是那副清冷绝世的样子,酒红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嘴唇上的齿印已经消了,但如果凑近看,下唇内侧还有几道浅浅的疤痕,是三天前咬出来的伤口刚刚愈合的痕迹。
沈星河推门进来的时候,药香跟着涌了进来,在密室封闭的空间里迅速弥漫开来。
“裴清。”
没有称“宗主”,直呼其名,数百年的交情不需要那些虚礼。
“坐。“裴清抬了一下手,示意对面的石椅。
沈星河把竹编药箱放在了石桌上,解开灵丝封口,从里面取出了七八个瓷瓶和三只玉盒,一一摆在桌面上,动作利落,每一个瓶子放下的位置都经过精确计算,间距均匀,标签朝外。
“碧灵丹三瓶,养脉散两瓶,固元膏一瓶,净血丸两瓶。“沈星河一边摆放一边报名目,语速不快不慢,带着学者特有的精确感。”玉盒里是三株紫芝草,今年秋分刚采的,药性正盛,最好在半月内入药,过了时辰药性会衰减三成。”
“知道了。”
“碧灵丹的服用间隔不能少于三天,否则药性会在经脉中淤积,养脉散外敷内服皆可,但你的情况……“沈星河的声音顿了一下,杏眼从瓷瓶上抬起来,落在了裴清的脸上。”我建议外敷,经脉的状态不适合内服猛药。”
“好。”
沈星河看了裴清两息。
那双灵动的杏眼里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探究,不是怀疑,是关切,但她没有追问,手指拿起了最后一只玉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一片巴掌大的、暗金色的薄绢。
“这是你上次让人送来的东西。“沈星河将薄绢取出来,平铺在石桌上,暗金色的绢面上隐约可见几道扭曲的黑色纹路,像是被烧焦的藤蔓印在了丝绸上。”我花了十二天研究。”
裴清的目光落在了那片薄绢上。
酒红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