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行“若正道之首修为有变”的小字被念出来时,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了一瞬,然后松开了。
传音玉片的光芒暗了下去。
寝殿中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窗外的秋风吹动了窗棂上的纱帘,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一条一条的光带,投射在裴清冷淡的面容上。
“皇龙在等我们和欲宗两败俱伤。”
裴清的声音终于响起。
平淡,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然后以维护秩序的名义收编所有残余势力。”
陈老头佝着腰站在案几对面,浑浊的老眼低垂着。
“师尊的意思是……皇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任何一方?”
“帮?“裴清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武王朝立国四百余年,历代皇帝对仙门的态度只有一个:利用,然后控制,皇龙比他的父亲更有野心,也更有耐心,仙门监察司不是监察,是摸底,征募令不是选拔,是强征,那支修士部队不是护国,是锁链。”
陈老头沉默了一息。
“那行补上去的小字……”
“他在试探。“裴清的声音依然平淡。”他不确定我的修为是否出了问题,但他在做最坏的准备,如果我的修为没有问题,这行字就当不存在,如果有问题……”
话没有说完。
不需要说完。
如果裴清修为有变的消息被皇龙确认,那么“优先确保其人身安全,移交东宫处置”这行字就会变成一道铁令。
正道之首沦为皇室的囚徒。
鼎炉体质沦为皇龙手中的筹码。
“师尊。“陈老头的声音微微低了下来。”皇龙的练气后期修为,老奴一直觉得不太对,一个练气后期的太子,怎么敢打仙门的主意?”
裴清的酒红色眸子微微转了一下,落在了陈老头沟壑纵横的脸上。
“你也注意到了。”
“老奴只是觉得……不合常理。“陈老头佝着腰,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隐蔽的精光。”练气后期的修为,就算有皇权加持,也不可能让合体境的仙门掌门们乖乖听话,除非他手里有别的东西。”
“比如?”
“比如……他的修为不止练气后期。”
裴清沉默了一息。
“这个可能性不小。“声音极轻。”皇室历代都有秘传功法,不走寻常修炼路子,外人很难探知真实修为,他在武道大会上露过一手,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皇室法器的力量,但现在回头看……”
话又停了。
酒红色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出手的速度,不像练气后期。”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闪了一下。
“师尊觉得他藏了多少?”
“不好说。“裴清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至少不会低于金丹,一个金丹境的太子,手握皇权、情报、钱粮、修士部队,再加上正魔两败俱伤之后的权力真空……”
“那他就是第三方。“陈老头接过了话。”欲宗老祖是第一方,合欢老魔是第二方,皇龙是第三方,三方都在等,等正道最虚弱的时候出手。”
裴清的修长手指在案几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漏了一个。”
“谁?”
“阴阳道人。”
陈老头微微一怔。
“阴阳道人暂退了,老奴以为……”
“暂退不等于放弃。“裴清的声音冷淡如冰。”阴阳道人是化神后期,亦正亦邪,从不站队,他暂退是因为受了伤需要自愈,不是因为放弃了对我的觊觎,等他伤好了,他会回来,到时候四方势力同时盯着玄玉宗,你觉得我们扛得住?”
寝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老头佝着腰,浑浊的老眼低垂着,沉默了很长时间。
“师尊打算怎么办?”
声音卑微,带着结巴。
但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佝着的腰微微直了一些,浑浊老眼底下有一丝极其隐蔽的锐利光芒一闪而过。
裴清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容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酒红色的眸子被眼睑遮住了,只剩下那张绝世清冷的脸在午后的光带中静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