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有什么资格说半个不字?
他的膝盖碎了,儿子半死不活,贵族被一锅端了,面前这个娃娃随时能捏死他。
楚天风执笔将条约写成正式文书,递到单于面前。
“按。”
楚落落将契书往他跟前一拍。
单于咬破拇指,一滴血摁在了纸上。
鲜红的血印洇开,比他身上任何一道伤疤都疼。
楚落落将契书收好,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停住了。
广场边缘的木桩旁,几个衣衫褴褛的女子被绳子绑在那里,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她们是从中原被掳来的。
楚落落走过去蹲下身子,用小手一根一根地解开绳索。
那些女子吓坏了不敢抬头,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姑娘大概十五六岁,脸上全是泪痕和淤青,看到面前蹲着一个红衣娃娃,愣住了。
楚落落从兜里摸了摸,摸出自己最后一颗糖。
她把糖塞进姑娘手心里,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
“不哭哭,回家家了。”
姑娘攥着那颗糖,嘴唇剧烈地颤了一下,嚎啕大哭出声。
楚落落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来走进了单于的金色王帐。
帐内一片狼藉,碎裂的酒坛和翻倒的案几之间全是尸体,她在案几上翻了一圈,大部分都是匈奴文字,看不懂也不关心。
翻到最底下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一封信,汉字写的,信纸是上等蜀中锦帛,字迹工整,措辞卑微。
开头第一行:“大匈奴圣天单于陛下万安,周朝礼亲王叩首百拜。”
割让燕云十六州,每年白银百万两,丝绸十万匹,只求匈奴出兵南下,踏平大华,助周氏复国。
楚落落看完最后一个字。
帐内火光照着她的小脸,刚才给姑娘塞糖时那一丝温柔,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空气都冷了几分的东西。
她将国书收入空间,转身走出王帐。
楚天风正在外面安排后续事宜,见妹妹出来,笑着问道。
“落落,里面还有什么好东西?”
楚落落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楚天风一个人能听见。
“哥哥。”
“家里,有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