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皇帝姓什么什么?”
楚落落歪着小脑袋,一字一顿。
“姓楚楚。”
太和殿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话听着像童言无忌,可细想一层,后背冒汗。前朝的祖宗成法说天下是周家的,如今大华取而代之,那祖宗成法到底是铁律还是废纸?
孔德明的喉结滚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又冒出来了。
楚落落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条条,伯伯说女的体弱心软软,只能在家带娃娃。”
她仰着小脸,两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孔德明。
“那落落问伯伯最后一个问题题。”
孔德明的嘴唇抿了一下。
“殿下请讲。”
楚落落收回了三根手指,小手背在身后,迈着小短腿在孔德明面前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如果落落的娘亲不识字字,能不能教落落做个好人人?”
太和殿里的空气抽空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孔德明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他准备了一整夜的论据,三纲五常也好,祖宗成法也好,圣人之言也好,全是大道理,全是高屋建瓴。
可这个三岁半的奶娃问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一个母亲如果不识字,她怎么教孩子?她连书上写的是什么都看不懂,她拿什么给孩子讲道理?她自己都分不清药方上的字,孩子生了病她怎么办?
这个问题不需要引经据典,不需要搬出圣人,每一个在场的官员脑子里都浮现出了自己母亲的面容。
有些人的母亲识字,有些人的母亲不识字。
识字的那些母亲教出了什么样的孩子,不识字的那些母亲又经历了什么样的苦处,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楚渊坐在龙椅上,虎目中的光在跳。
殿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环佩声。
所有人回过头。
一个身穿正红色凤袍的女子从殿门外走了进来。发髻高挽,金凤步摇在晨光中微微晃动,面容端庄,步履沉稳。
皇后林婉。
文武百官的表情瞬间精彩了起来。皇后出现在大朝会上,这在本朝是头一遭。孔德明的脸色白了一层,周敬之攥笏板的手收紧了。
林婉走到丹墀下方站定,向楚渊微微颔首,又低头看了看女儿。楚落落仰着小脸冲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本宫今日不请自来,是因为听闻朝堂上有人在议论女子该不该读书。”
林婉的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晰。
“本宫出身太傅府,自幼读书识字,熟读经史。诸位大人想必都知道,当年将军府被围困之时,是本宫在府中统筹内务,安抚人心,协助夫君出谋划策。”
她的目光扫过文官队列。
“若本宫不识字,不通兵法,不懂药理,那一夜将军府上下三百余口人能不能活到天亮,本宫不敢说。”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婉转向孔德明。
“孔学士,本宫问你一句,你家夫人识不识字?”
孔德明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回皇后娘娘,拙荆略通文墨。”
“略通文墨?”林婉微微扬了扬下巴,“本宫听闻,孔夫人出身江南书香名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府中的账册全是她在打理。孔学士,若你的夫人当真不识字,你那五进的大宅子里,家务由谁安排?账目由谁核算?下人的月钱由谁支发?你的俸禄由谁打理?”
孔德明的额角有汗珠滑了下来。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林婉没有看他,转向了整个文官队列。
“在场的诸位大人,家中夫人识字的站着不动,不识字的举手。”
没有一个人举手。
“看来诸位大人的夫人都识字。”林婉的语调平平的,“可你们方才联名上奏说女子不该读书。你们自家的女眷享着读书的好处,却要堵住天下其他女子的路。”
她停了一息。
“这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