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门,天还没亮,鼓声已经响了三遍。
白幡未撤,黑甲已列。长街两侧百姓穿着素衣,手里攥着干粮和水囊,眼睛却死死盯着城门下的太子仪仗。
楚天风一身素甲,外罩孝服,腰间黑龙令贴着冷光。
他站在高台上,脸色比前几日更白,声音却传遍长街,“三国趁国丧犯境,欺我大华无人。孤奉大行皇帝遗命,亲率大军赴边。”
百姓中有人哭出声。
“大华不能再乱了啊。”
“太子殿下才刚立,怎么就要上战场。”
“神威公主呢?公主殿下为何不出来?”
人群后方,一辆灰扑扑的马车停在粮车旁边。
车帘缝里,楚落落捧着一包糖炒栗子,正努力剥壳。她剥不开,便小手一捏。
咔。
栗子碎成粉。
春桃看得眼皮一跳,“殿下,要不奴婢来?”
楚落落把碎栗子倒进嘴里,腮帮子鼓了鼓,“不用,粉粉也好吃。”
马车外,影一低咳一声。
楚落落掀开帘子一角,朝外看了一眼,“大哥哥说完了吗?落落想睡觉。”
影一压着笑,“快了。太子殿下还要装悲壮。”
楚落落小脸严肃,“悲壮要早起,不好。”
高台上,楚天风拔剑。
剑光出鞘,百姓哭声压了一瞬。
“此战,孤若不退,大华不退。”
张武站在他身侧,故意扯着嗓子喊,“太子殿下,边军不足,三国来势汹汹,咱们真要硬撑?”
台下百姓脸色更白。
有兵士握紧长枪,肩膀却在抖。
楚天风看向张武,像是被问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撑不住,也要撑。大华的门,不能让外人踹开。”
这话一落,长街忽然安静。
一个老兵扶着拐杖跪下,“太子殿下,老头子腿断了,不能跟你去。可我家两个孙子能去!”
旁边年轻汉子眼圈发红,“我也能去!”
“我送粮!”
“我送草料!”
“我会缝甲!”
声音一浪接一浪。
楚天风握着剑,向百姓深深一礼。
马车里,楚落落捧着栗子粉,眨眨眼,“大哥哥演着演着,好像真的很厉害。”
春桃小声道:“太子殿下一直厉害。”
楚落落点头,“嗯。就是没有落落能打。”
春桃:“……”
这话没法接。
大军开拔时,明面上沉重得像送葬。
鼓声慢,旗帜低,马蹄踩过长街,扬起的尘土都裹着纸钱灰。
可出了京城十里,队伍里的气息就变了。
前排校尉回头,朝身后兵士眨了下眼。
兵士立刻挺直腰杆,原本垂着的枪尖也抬高半寸。
粮车旁,一个老卒压着嗓子笑,“憋死老子了。刚才哭得我鼻涕都出来了。”
旁边小将瞪他,“小声点,暗鸦在看。坏了太子殿下的局,张尚书真能把你挂旗杆上。”
老卒立刻坐直,“我悲痛,我可悲痛了。”
车帘里,楚落落听见,伸出小手戳了戳影一的背。
“他鼻涕也能演吗?”
影一沉默片刻,“应当是真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