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请旨编纂大华盛世录。”
“政令归政令,战功归战功,农事商贸,学堂水利,逐项入册。”
“将来子孙若问,今日这六千万口饭是怎么来的,总要有人把来路写明白。”
楚天风看了他良久。
王安石没有抬头,只把笏板举得更稳。
“准。”
殿中衣摆摩擦声连成一片,百官齐齐俯身。
楚天风起身,龙袍袍角垂过御案边沿。
他看向殿下。
“自今日起,全国田赋减免两成,为期三年。”
殿上有人吸了一口气,没敢出声。
楚天风接着道:“各州府官学扩建,不论男女,束修由朝廷承担。”
“驿站增设至每三十里一处,商道养护费由国库拨付。”
楚天林抬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拦。
沈万三眼皮跳了一下,像算盘珠子在脑中散了一桌,可他也没说话。
楚天风道:“大华能有今日,非朕一人之功。”
百官伏地。
“万岁。”
楚天风没有再开口。
他的目光越过百官头顶,落向殿门外。
那里空着。
今日他最想叫来听这些数目的人,没来。
御花园西侧,高台上风大。
楚落落站在台沿边,低头看宫墙外的京城。
这座台原是楚渊检阅禁军用的,荒了多年,青苔从石缝里长出来,工部去年要拆,她抱着小白坐在台阶上不肯走,说站在这里能看见京城点灯。
工部尚书当日递折子时,满脸土色。
楚天风批了四个字。
不许再拆。
京城比三年前阔了两圈,南城新商坊一路铺开,灯笼从朱雀大街亮到城门外,再沿着官道往远处散,村镇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冒出来,把暮色捅出细密的亮孔。
楚落落长高了些,两个小揪揪还在,朱红短袄袖口缝了一圈金线,虎头鞋换成了绣花小靴。
小白趴在她脚边,半人高的身子把台阶占去一截,额上淡蓝王字纹路更深,爪下还压着一面军学堂小旗。
台阶下传来脚步声。
一步,一停,落地有旧日行军留下的分寸。
楚渊上了高台。
他穿石青常服,腰上没挂玉,鬓边多了灰白,风从宫墙那头吹来,把发丝掀起又放下。
退位三年,他身上少了帝王仪仗,可背仍直着。
楚落落没回头。
“爹爹,你也偷懒呀?”
楚渊走到她身边。
“朝都让你哥哥上了,爹爹还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