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落花山庄的日子慢了下来,慢到能听见菜苗往上抽,能等一尾鱼把浮漂拖进水里。
楚落落每日早起教拳,上午讲课,下午种菜,傍晚和楚渊去溪边钓鱼。
小白已经能独自在山林里跑半日。
它长到大狗那么高,跑起来带着风,草叶被撞得哗啦作响。
每天傍晚,它准时叼回一只野兔或山鸡,放在灶房门口,还要甩两下尾巴讨夸。
张大胖不在,做饭的活落到了楚渊身上。
堂堂太上皇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给十几个弟子炒菜。
弟子们不知道他从前坐过龙椅。
他们只知道师公做的红烧肉香,炖鱼汤也鲜,锅盖一掀,谁都忍不住往灶房门口挤。
飞鸽每五日来一次。
楚天风的信短得可怜。
大哥一切安好,瀛洲案已结,国事平稳,妹安心。
楚天林的信要长些。
二哥仔细算了一笔账,说海战缴获的瀛洲战船改装后能补进水师,省下一大笔造船银子,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楚落落每次都回信。
大哥按时吃饭,二哥少算账,落好,鱼肥。
日子一日一日往前走。
这天清晨,楚落落醒得比平时早。
弟子们还睡着,楚渊屋里也没声响。
她背上小竹篓,拿了一把小铲子,自己上了后山。
山里雾重,才走百来步,袖口便沾满细细水珠。
小白没跟来。
它昨晚在山里疯跑了一整天,今早还趴在窝里睡,肚皮一起一伏,尾巴尖偶尔抽动一下。
楚落落沿山道往上走,弯腰在路边挖了几棵草药。
黄芩,柴胡,半夏。
小梅下午的课要用。
她把草药放进竹篓,拍掉铲子上的湿泥,继续往上爬。
到了半山腰,雾更厚。
脚下石头沾了水,滑得不好踩,她把步子放慢。
松林从两边合过来,雾在树干间绕来绕去,三步外的路便瞧不清了。
楚落落停住脚。
她的感知在松林里转了一圈。
有人。
正前方,二十步。
一道气息藏在雾里,轻得差点被山风盖过去。
楚落落没有后退。
她又往前走了十步。
雾气深处,一块青石上坐着个人。
满头白发垂到腰间,被雾水打湿,贴在灰色旧袍上。
那人脊背挺直。
一柄木剑竖在膝上,剑身没有开锋,只用硬木削出剑形。
楚落落停下。
那人睁开眼。
那双眼清亮,带着溪水映日头的干净。
他看着楚落落,脸上慢慢展开笑。
“小娃。”
他的嗓音轻,落进雾里便散了半截。
“你的脚步声,比风还轻。”